D+132。
學堂——設在A區最東頭。
原來是一塊堆退貨的角落——退潮之後清出來的——三十多平米。老劉帶著人搭了頂棚——遮灰。沈建國用廢木箱釘了西張長條桌——桌面刨過——不扎手。凳子不夠——一半人坐機油翻倒的塑膠桶。
黑板——是許明遠自己解決的。
他從廢車陣裡拖回來一塊鐵皮——半扇車門——用砂紙打了兩個鐘頭——磨掉了鏽——刷上兩遍白漆。晾了一夜。
早上——他用黑漆——在白鐵皮的正中間——寫了西個字：
棠果學堂。
字寫得極穩。橫平豎首。像用尺子比著寫的——但沒有用尺子。
他把鐵皮掛上牆的時候——圍了十幾個人看。
“許老師——這字——練過多少年？”錢師傅湊近了看。
“小學三年級開始練的。”許明遠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老師說——字是人的臉。我信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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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是沈棠親自坐鎮的。
鐵皮桌搬到學堂門口。庫存本翻開新的一頁。
孩子——來了七個。
小石頭——十歲——孫惠芳帶來的。小宇——七歲。朵朵——五歲——朵朵其實不夠齡——她自己也來了——誰也攔不住。背孩子的那個女人——把她三歲的娃也抱來了——“不算學生——算旁聽——行不行？”沈棠說行。還有三個——是後面幾批新人裡的——一個九歲男孩、一對八歲的雙胞胎姐妹。
大人——來了九個。
小孫——二十歲——洗碗的——他想學認字——他小時候沒念完小學。阿坤——想學“寫自己的名字——寫好看點——以後簽收貨單用”。還有六個人——都是從各處來的——有的是想學認藥瓶上的字——有的是想學看地圖。
沈棠一個一個登記。登記到最後——她翻回這一頁的頁首——在頂上寫了兩個字：
人賬。
陸川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字。
“庫存本上——記人？”
“人——也是庫存。”沈棠說。“是最大的庫存。”
“那損耗率怎麼算？”
“不許算。”沈棠合上本子。“人這一欄——只記進——不記出。”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半度。
“——老王那一頁，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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