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通商。各家有各家的東西——藕、臘肉、菜、手藝。每月初一——在這兒——開一次集市。定個公道價——換。誰也不許坑誰。被坑了——投訴——錢師傅斷。”
“第三條——通行。各家的人——走對方的路——報一聲就行。路是大家的——斷一條——少一條。”
“第西條——”她停了一下，“有事。誰家被圍了、被搶了、塌了、病了——別的家——量力幫忙。不出人的——出糧。不出糧的——出個信兒。但——不許裝看不見。”
她說完了。
“就這西條。沒有盟主。沒有上下級。沒有‘統一管理’。各家的家——各家自己當。”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倉前的妹妹——慢慢地舉起了手。
“我——說句題外話。”她說，“這西條——立起來——誰管執行？總得有人管吧？”
“每月初一的會——輪流主持。這個月我——下個月羅師傅——再下個月——你哥。”沈棠說，“誰主持——誰管當月的執行。”
“那——你呢？你就……不當個啥？”
“我——”沈棠說，“我當‘場地’。會在我的倉庫開——集市在我的門口擺——電臺在我的房頂上響。我出場地、出電臺、出陳默、出錢師傅。”
她笑了一下。
“我不當頭。我們定規矩——規矩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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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金寶——是最後發言的。
他坐在最末的位置——列席——本來沒他說話的份。
但他自己站起來了。
“我說兩句。”他清了清嗓子，“在座的——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我馬金寶——以前是個什麼人——認識我的都知道——滑。跟誰都做生意——跟誰都不交心。中立了一年——我以為那叫聰明。”
“上個月——山洪——把我這兒衝了。十六口人——差點餵了水。是誰收的？”他朝沈棠那邊偏了偏頭，“我不說是報恩——報恩太輕了。我說的是——我明白了——一個理兒。”
“我原來最煩開會。覺得開會——耽誤幹活。”他環視一圈，“現在我懂了——開會不是耽誤幹活——是讓大夥兒的勁兒——往一處使。”
他把手——平放在了桌面上。
“西條——我家——按。”
安靜了兩秒。
羅師傅把手放上去了。倉前的兄妹——兩隻手。閒林埠的吳寡婦——悶葫蘆——一言不發——手拍在桌上——最響。五常的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把手疊了上去。良渚的老陳頭——最後一個——慢慢地——把手放在最上面。
七隻手——八隻手——九隻手——
沈棠看著——把自己的手——也放了上去。
放在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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