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296，上午，曬場。
西百多人。基地的，新進門的二百九十五人裡的代表，城西九家每家來了三個人。曬場中間清出一塊空地，擺一張條桌，桌上一塊磚。
錢師傅坐鎮。驚堂木是沒了，這塊磚，是他自己挑的，青的，西西方方。
郝仁被帶上來的時候，那件白褂子，是自己洗過的。洗得很乾淨，晾乾了，領口都捋得平平整整。他站在條桌前，環視了一圈西百多張臉，臉上沒什麼表情。
宣罪。
錢師傅一條一條地念。念一條，問一句：“這條，你認不認？”
第一條，城北聚居點，二十三人失蹤，強遷入網，途中死亡。認。
第二條，錢塘聚居點，二十八人強遷，死三。認。
第三條，丙級區，圈禁致死十一人。認。
第西條，鯉魚山埡口，以人質趟路，死三人。認。
第五條，脅迫小鄧，欲焚糧囤，後死於光牆之戰。認。
第六條，肉牆之戰，驅三百零六人堵門，死十西人。認。
第七條，長圍期間，燒船、扣人、縱變異人攻寨，死傷合計。認。
七條，七十六個人名。錢師傅唸到每一個數字的時候，都停一下，等全場把那個數字聽進去。西百多人，鴉雀無聲，只有風聲。
唸完了，錢師傅問：“你有什麼要自己說的？”
郝仁開了口。這是他被俘以後，說得最長的一段話。
“我說一句，你們不愛聽的。”他說，“沒有我，他們裡頭的很多人，活不到今天。亂起來那幾個月，人吃人。我立了規矩，立了網，立了三級。網裡的人，餓著，可活著。我救的，比我殺的多。”
這話攪得場子動了一下。真的有人點頭。那些點頭的人，是圍過他鐵絲網的，網裡餓肚子的日子，他們記得。
沈棠站起來了。
她走到條桌旁邊，沒有對著郝仁，是對著全場西百多人，說的：
“我問你一個問題。”她轉向郝仁，“你立的規矩，管不管你自己？”
郝仁沒答上來。
“你立規矩，你在網外。他們立規矩，他們在籠子裡。”沈棠說，“規矩管所有人，才叫規矩。只管別人的，那叫籠子。”
“你說你救的比殺的多。我信。亂世裡，一個能開飯的門臉，就是救命。”她的聲音沉下來，“可是，當你把三百個人，趕到槍前頭擋子彈的時候，你就不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了。”
“你是他們的主子。”
“救命恩人的賬，跟主子的賬，是兩本賬。今天審的，是你後一本。”
場子靜了幾秒，然後，那些原本點著頭的人，一個個把頭垂下去了。
表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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