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映雪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又看了看滿身酒氣的陳安，答應下來：“行，媽，那我們今天就在家裡住一宿。”
李映雪扶著陳安，穿過走廊，進了一間空著的偏房。
她熟門熟路地拉下燈繩，把陳安扶到床上。
“你躺好，我去給你弄塊熱毛巾擦擦臉。”李映雪脫下陳安的外套。
陳安順從地躺在硬板床上，扯過厚實的軍被蓋在身上。
頭頂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他翻了個身，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酒精在血管裡湧動，帶來一陣陣倦意。陳安閉上眼睛，聽著外間李映雪倒水的聲音，呼吸變得平穩均勻，陷入了沉睡。
........
次日一早。李家主臥。
李雲龍坐在床沿，兩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按著兩邊太陽穴，眉頭擰成個大疙瘩，嘴裡不住地往外抽著涼氣。
秀芹端著個搪瓷洗臉盆走進來，把盆重重磕在木架子上，濺出幾滴熱水。
“哎喲，現在知道頭疼了？”秀芹拿毛巾在熱水裡攪和兩下，擰乾遞過去，沒好氣地數落，“昨晚喝那麼多酒能不疼嗎？那汾酒一碗接一碗，跟不要錢的白開水似的往肚子裡灌。別人攔都攔不住！”
李雲龍接過熱毛巾捂在臉上，甕聲甕氣地回嘴：“你懂什麼！那是高興！幾個老戰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活到今天，能聚在一塊兒喝頓酒，容易嗎？”
他把毛巾拿下來，胡亂擦了把臉，瞪著眼睛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勢：“老爺們喝酒的事，你們女人少管！”
話音剛落，外間堂屋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安端著個大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擱著兩大個海碗，往外冒著熱氣。李映雪跟在後頭，手裡端著一笸籮剛出鍋的饅頭和幾碟鹹菜。
“爸，媽，早飯做好了。”陳安把托盤平穩地放在八仙桌上，“爸，您把這碗熱湯喝了。”
李雲龍趿拉著布鞋走到桌邊，探頭往海碗裡瞅了一眼。湯水呈醬色，上面飄著幾片生薑和白蘿蔔絲，一股濃烈的酸辣味首沖鼻腔。
“這是啥玩意？”李雲龍抽了抽鼻子。
“陳醋生薑蘿蔔湯。”陳安把筷子遞過去，“專治宿醉頭疼。之前在我們院裡的那個放映員許大茂喝得爛醉，我就是熬的這個。一碗下去，人就清醒了。”
李雲龍端起海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幹了半碗。
熱辣的湯水順著食道滾下去，胃裡立馬暖和起來。他放下碗，張嘴打了個帶著酸辣味的長嗝，眉頭舒展開來。
“痛快！”李雲龍一拍大腿，“這湯真管用，出了一身毛汗，腦袋輕快多了。”
秀芹見狀，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鍋裡。
自言自語道，“鍋裡還有不少呢。”
然後轉頭衝著門外喊，“富軍！李富軍！”
李富軍正穿著綠軍裝在院子裡洗臉，聽見喊聲，拿著毛巾跑進屋：“媽，怎麼了？”
“去廚房拿個大海碗，把剩下的醒酒湯盛滿，給你趙叔送過去。”秀芹吩咐道，“他昨晚也喝得不省人事，這會兒估計也頭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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