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傍晚的天空是一大片柔和的玫瑰紫，像一匹被風展開的綢緞，舒舒展展地鋪在高樓的輪廓上面。
顧衍看著那片天色，眼眶裡最後那一點紅慢慢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安靜的東西。
像一場大雨過後，地面上所有的泥濘和狼藉都被沖刷乾淨了，露出底下最原本的、硬實的土地。
她走了。
走得乾脆、走得決絕、走得連一絲迴旋的餘地都不肯留。
那他就不追了。
他把這些日子攢下來的溫柔和委屈一起咽回去，放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然後去做他該做的事。
她要去更大的世界，那他就在這裡把自己的天地撐得更寬更遠。
不是為了追她，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為了有一天，如果他們再見面，他能坦坦蕩蕩地站在她面前，不靠家族的光環，不憑太子爺的名頭，就是他自己，乾乾淨淨地、堂堂正正地值得被她看見。
車子拐進了市中心那條熟悉的路。公寓的燈亮在遠處，像一顆安靜守候的星。
顧衍把大衣的領子理了理，深深地撥出了一口氣。
像是把今天所有的眼淚和疼痛，都隨著這一口氣吐乾淨了。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來。
他也是。
Y國。三月六日。當地時間凌晨西點。
飛機落地的時候沈梔是被機艙裡“叮”的一聲安全帶提示音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舷窗外面是一片深藍色的夜空，遠處地平線上泛著極淡極淺的光。
她拉開遮光板往外看。
跑道上的引導燈排成兩條整齊的橙色光帶，像一條鋪到天盡頭的暖色小路。
到了。
真的到了。
出關、取行李、推著小推車穿過抵達大廳的自動門。
門外的空氣跟國內完全不同，清涼的、帶著一點海洋的鹹溼和草木的清新，灌進肺裡的那一瞬間像被人往心口潑了一瓢涼爽的山泉。
三月的Y國己經是深秋了。凌晨的氣溫只有十二三度，微微的涼風從停車場方向吹過來，把沈梔的碎髮拂到臉頰旁邊。
“沈梔！沈梔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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