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潔到幾乎有些不像一個獨居男人的房間。
大床鋪著深灰色的床品，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擺放得端端正正，床單平整得看不到一絲褶皺，像是酒店的客房部剛剛檢查過一樣。
床頭櫃上放著一盞造型簡約的檯燈，旁邊是一本翻開的書，書頁朝下扣著，大概是他睡前看到某一頁就放下了。
衣櫃門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是深色的遮光款，被整齊地束在兩側。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氣息——不是香水，也不是空氣清新劑，而是一種清冽乾淨的味道，像是陽光曬過的棉布和微涼的薄荷交織在一起。
是顧衍身上的味道。
沈梔的心跳不爭氣地快了半拍。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張大床上。
然後——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床上有一個娃娃。
在那一片深灰色的、整潔到一絲不苟的床鋪正中間，安安靜靜地靠在枕頭上，坐著一隻毛絨娃娃。
它和周圍冷淡剋制的一切格格不入。
卻被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沈梔呆呆地盯著那隻娃娃。
那是一隻兔子。
淺粉色的毛絨兔子，長長的耳朵軟軟地垂在兩側，圓圓的黑眼睛，小小的三瓣嘴，懷裡抱著一顆愛心形狀的小枕頭。
沈梔的大腦“嗡”地一聲響了。
這個娃娃——
這個娃娃不是自己在奶奶家裡抱著的那個娃娃嗎？
她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很遠的地方。
那是她很小的時候，爸媽不在身邊，她跟著爺爺奶奶住在老家。冬天的夜很長很冷，她一個人縮在小床上，抱著那隻粉色的兔子娃娃才能睡著。
那隻兔子陪了她很多年。
從小學到初中，從老家到縣城，從一個人住的出租屋到後來大學的宿舍。
它的毛被她抱得有些起球了，耳朵被她揪得軟塌塌的，肚子上還有一小塊洗不掉的墨水漬——那是她高中做卷子的時候不小心弄上去的。
後來她出國了，行李箱塞不下太多東西，她把那隻兔子留在了奶奶家裡。
臨走的時候還跟奶奶說：“奶奶，幫我收好它，等我回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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