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給你帶了個東西。”他從揹包裡掏出來一個小盒子，開啟一看，是一個粉色的充電寶，上面貼了一張卡通貼紙，是一隻捧著星星的小熊。
“汽修店旁邊的文具店買的，說是最新款，能充三次手機。”沈柏撓了撓頭，“你到了南城，手機肯定用得多，別到時候沒電了找不著路。”
沈梔接過充電寶。外殼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大概是在他揹包裡被工具蹭到了。
“謝謝二哥。”
沈柏咧嘴一笑，然後偏過頭去對沈松說：“大哥你帶什麼了？”
沈松從摩托車後座解下一個蛇皮袋，提到沈梔面前往桌上一倒。嘩啦啦倒出來一堆零食，有辣條有薯片有奶糖有果凍有話梅有肉脯，牌子五花八門，包裝皺巴巴的，一看就是在鎮上的批發部裡一把一把抓的。
“城裡什麼都貴，這些路上吃。”沈松說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成一團的一百塊錢，“這個也給你，買水喝。”
“大哥你工地上一天才多少錢……”
“別說了，拿著。”沈松把錢塞進她手裡，“你要是不拿，我現在就騎摩托車送你去南城。”
沈楠站在旁邊，手裡抱著一個塑膠資料夾。他踮了踮腳，湊到沈梔耳邊小聲說：“姐，我給你畫了一幅畫，放在你箱子裡了。”
沈梔拉開箱子翻了翻，在兩本書中間找到了一張對摺的A4紙。展開一看，是一幅水彩畫。畫的是他們家的院子，老槐樹、歪脖子晾衣杆、屋頂上蹲著的橘貓，還有柿子樹下站著的五個人。
畫技稚拙得很，人物比例完全不對，沈大山畫得像個火柴人，李秀蘭的頭比身體還大，沈松的腿長得像踩了高蹺。但每個人都在笑，嘴巴彎彎的，眼睛彎彎的，連那隻橘貓都笑得露出了兩顆小牙。
畫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姐姐加油，我們在家裡等你回來。”
沈梔看著那行字，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糖，甜的，但有一點點黏，吞不下去。
她把畫重新疊好，放回書中間夾著。
“很好看。”她說，“我掛在宿舍牆上。”
沈楠的耳朵尖唰地紅了，低頭去繫鞋帶，鞋帶明明沒松。
早飯是李秀蘭天不亮就起來做的，一鍋白米粥，六個水煮蛋，一碟醃蘿蔔，一碟自己炒的花生米。每年過年才捨得做的菜碼，今天一股腦兒全端上了桌。
五個人圍著小方桌吃飯。桌子太小，沈松的胳膊肘不停地碰到沈柏的碗，沈楠的凳子只能搬到門檻上坐。沈大山吃得很慢，一口粥要嚼很久，目光一首落在沈梔身上。
李秀蘭不斷地往沈梔碗裡夾雞蛋：“吃，多吃點，路上餓了怎麼辦。”
“媽，我帶了零食。”
“零食能當飯嗎？”
“能。”沈松搶答，“我在工地上天天吃辣條當飯。”
李秀蘭一筷子敲過去：“你閉嘴！”
全家人笑了，連沈大山嘴角都翹了一下。
吃完早飯，村支書開著他那輛三輪車來接人。沈松把行李箱搬上車，沈柏把零食袋綁在後座。沈楠站在院門口，攥著那個資料夾，像是在攥一根線，拉著它就還沒有人走遠。
沈梔上了車，回頭看了一眼。
李秀蘭站在老槐樹下面，圍裙還沒來得及解，兩隻手絞在圍裙帶子上，嘴唇抿得緊緊的。沈大山站在她旁邊，一手拄柺杖，一手背在身後，腰挺得筆首筆首的，像要用這個姿勢替女兒撐住整個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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