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錢對清溪村來說幾乎是天文數字。沈梔把現金和銀行卡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推到父母面前。
“媽,這些錢你收著。先帶爸去省城看腿,掛骨科最好的專家號。剩下的存起來,給楠楠留著上學用。”
李秀蘭連忙擺手:“不行不行,你去大城市花銷大,自己留著……”
“媽,我有獎學金和補貼,夠花的。”沈梔的語氣很平靜,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爸的腿不能再拖了。”
沈大山坐在旁邊,低頭盯著桌上那些錢,沉默了很久。他這輩子種了幾十年地,最多的時候存摺上也就兩萬塊。現在女兒一場考試,掙回了他二十年的收入。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只是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沈梔的手背,嗓音啞啞的:“好。聽你的。”
那天晚上,沈梔在自己那間小房間裡收拾行李。她沒什麼東西好帶。兩件換洗衣服,一雙布鞋,幾本課本和那本翻得捲了邊的物理習題集。
她把行李箱開啟,這個箱子是村長特意送來的舊拉桿箱,輪子有點歪。她想了想,把衣服往角落一塞,剩下的空間全部碼上了書。數學分析、線性代數、普通物理學、理論力學、量子力學導論。
小八看著那個被書填滿的箱子,由衷感嘆:“宿主,你這個行李箱活人感好強,一開啟就知道主人是什麼品種的。”
“什麼品種?”
“做題家。做題家中的六邊形戰士。純手搓考卷長大的那種。”
沈梔把最後一本書塞進去,用力按著箱蓋拉上拉鍊。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姐,你睡了嗎?”是沈楠。
“沒有,進來。”
沈楠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個東西。是一條手編的紅繩,上面綴了一顆小小的綠松石珠子,編工粗粗拙拙的,一看就是自己動手做的。
“姐,送你的。我跟同學學的,說這是平安繩。”他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你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我有點擔心。”
沈梔接過那條紅繩,在燈下看了看。綠松石不值錢,繩結也歪歪扭扭的,但那顆珠子被磨得發亮,不知道在口袋裡揣了多久。
她把紅繩系在手腕上。“很好看。謝謝楠楠。”
沈楠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好看嗎?”
“真的。”
沈楠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他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最後蹦出來一句:“姐,等我考上大學去找你!”
“好。我等你。”
沈楠跑了。腳步聲咚咚咚地穿過走廊,帶著十三歲男孩特有的冒冒失失。
小八輕聲說:“宿主,你弟弟手搓的這個小繩子,比系統商城裡的任何東西都貴。”
沈梔沒說話。她把手腕上的紅繩轉了轉,綠松石珠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藍綠色。
這顆珠子大概值十塊錢。但它是這輩子她收到的第一件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