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把院子照得清清亮亮。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橘貓從窗臺上跳下來,輕手輕腳地鑽進她被窩裡,呼嚕呼嚕響。
沈梔關了燈,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和弟弟隔壁隱約的翻書聲。
清瀾大學。南城。新的人生,要開始了。
小八在後臺寫下了一行日誌:【第三天。一切就緒。宿主即將前往目標城市。系統預判:她會是那種走到哪裡都會發光的人,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愛你老己,宿主,前路漫漫,別忘了今晚的星星。】
走之前那天晚上,沈梔把行李箱拉到院子裡過了一遍。
箱子是鎮上劉叔從五金店找來的,輪子有一個不太靈光,推起來會往左偏,像走路帶了點小脾氣。她蹲下來轉了轉輪子,確認不會中途罷工,就算過了驗收。
兩件換洗衣服疊得方方正正,一雙白球鞋,一個筆袋,一條沈楠編的紅繩。剩下的空間被書佔領了,線性代數、普通物理學、理論力學、量子力學導論,碼得整整齊齊,像一排等著出發的小士兵。
小八從後臺探出腦袋:“宿主,你這個箱子開啟之後,空氣裡都飄著考試的味道。”
“書而己。”
“不是書的問題,是密度的問題。你這箱子每立方厘米的知識含量比圖書館都高。人設值+30,理由是行李成分完美匹配書呆子屬性。”
沈梔拉上拉鍊,拍了拍箱面。
屋裡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沈大山拄著一根木柺杖出來了,身後跟著李秀蘭和沈楠。
沈大山走路的樣子讓沈梔心裡揪了一下。他的左腿明顯比右腿短一截,每走一步身體就微微向右傾斜,像一棵被風吹歪了卻還在努力站首的樹。
他走到沈梔面前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灰藍色的土布,疊了好幾層,用橡皮筋扎得緊緊的。
“拿著。”
沈梔接過來。隔著布都能感覺到裡面是一沓紙幣。她拆開看了一眼,是整整齊齊的五十元和一百元,夾著幾張十塊的,一共兩千出頭。
“爸,我有獎學金……”
“拿著。”沈大山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語氣像釘子一樣扎進泥土裡,拔不動。“到了外面,別虧了自己。吃好的,穿暖的。你是去唸書的,不是去吃苦的。”
李秀蘭在旁邊抹了下眼角,插了一句:“你爸攢了好久呢,你就收著。”
沈梔把布包放進書包夾層裡,拉鍊拉好。“好。謝謝爸。”
沈大山點了點頭,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擺了擺手。
後來沈梔才知道,他那天晚上在灶房裡坐了很久,一個人抽了半包煙。菸灰缸裡的菸蒂像一堆倒下的小火柴,每一根都是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全亮,沈松從縣裡的工地趕回來了。他騎了兩個小時的摩托車,褲腿上全是泥點子,頭髮被風吹成了雞窩形狀。
“妹子!”他還沒停穩就喊,嗓門大得把院子裡的公雞都嚇了一跳。
沈柏也來了,從隔壁省的汽修店請了假,坐了一宿的大巴車,天亮的時候到的鎮上,再搭村裡拉菜的小三輪迴來的。他下車的時候眼睛底下掛著烏青,但笑得眼睛彎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