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沈梔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收拾行李。她沒什麼東西好帶。兩件換洗衣服，一雙布鞋，幾本課本和那本翻卷了邊的物理習題集。
行李箱是村長送來的舊拉桿箱，輪子有點歪。她把衣服往角落一塞，剩下的空間全部碼上了書。數學分析、線性代數、普通物理學、理論力學、量子力學導論。
小八看著那個被書填滿的箱子，由衷感嘆：“宿主這個行李箱一開啟就知道主人是什麼品種的。做題家，做題家中的六邊形戰士，純手搓考卷長大的那種。活人感好強。”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姐，你睡了嗎？”是沈楠。
“沒有，進來。”
沈楠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樣東西。一條手編的紅繩，上面綴了一顆小小的綠松石珠子，編工粗粗拙拙的，一看就是自己動手做的。
“姐，送你的。我跟同學學的，說這叫平安繩。”他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你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我有點不放心。”
沈梔接過紅繩，在燈下看了看。綠松石不值錢，繩結歪歪扭扭的，但那顆珠子被磨得微微發亮，不知道在口袋裡揣了多久。
她把紅繩系在手腕上。
“很好看，謝謝楠楠。”
沈楠抬頭，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好看嗎？”
“真的。”
沈楠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他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最後蹦出一句：“姐，等我考上大學去找你！”
“好，我等你。”
沈楠跑了。腳步聲咚咚咚地穿過走廊，帶著十三歲男孩特有的冒冒失失。
小八輕聲說：“宿主，你弟弟手搓的這條小繩子，比系統商城裡的任何東西都貴。”
沈梔沒說話。她轉了轉手腕上的紅繩，綠松石珠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藍綠色。
這顆珠子大概值十塊錢。但它是這輩子她收到的第一件禮物。
窗外月光把院子照得清清亮亮。柿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橘貓從窗臺上跳下來，輕手輕腳地鑽進她被窩裡，呼嚕呼嚕響。
沈梔關了燈。
清瀾大學，南城。
新的人生，要開始了。
成績出來的第三天，沈梔家的院子變成了一個小型招生現場。
清瀾大學、衡山大學、南江大學、京陵大學的招生組先後到達。西撥人馬擠在沈家二十平米的堂屋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火藥味。
沈大山和李秀蘭從來沒同時見過這麼多穿西裝的人。李秀蘭緊張得連茶都不知道怎麼倒了，來來回回熱了三壺水，杯子不夠用，最後把沈楠喝水的搪瓷缸也端上來了。搪瓷缸上印著“學習進步”西個紅字。
衡山大學的招生老師最先開口，端著那個搪瓷缸，誠懇得像在求婚：“沈梔同學，我們衡山可以給你全額獎學金、本碩連讀名額、獨立科研經費，還有校長親自帶的實驗室。”
南江大學不甘示弱：“我們給的也一樣，另外加一套教師公寓借住，解決家屬就醫問題。”
沈大山和李秀蘭對視一眼，都有點懵。能聽懂每一個字，連在一起就像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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