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遇與姜氏交集甚少,只隱約知曉她常年體弱,內裡內情一概不清,一時也尋不出合適的寬慰話,只能輕聲安撫道,“你也不必太過憂心,三伯母有用慣的大夫,定會好好照料她。”
她頓了頓,“過兩日我尋個空閒,同你一道過去探望一番。”
身為晚輩,去看望也不算突兀。
季蘊瀾聞言心頭稍暖,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了。
誰知沒等到她們找到機會去,不過兩日功夫,三房便傳來驚天喜訊。
姜氏懷孕了。
訊息傳到松鶴堂的時候,老夫人正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聞言猛地睜開眼,撐著扶手坐首了身子,“當真?”
來稟報的丫鬟連聲點頭,“回老夫人,三爺請了大夫來瞧過,說是己經一個多月了。”
老夫人連日陰鬱的臉上終於綻開一個笑,“去告訴廚房,今日擺家宴,叫各房的人都來。”
......
宋遇來的時候,侯夫人跟姜氏一左一右坐在老夫人身邊。
侯夫人面上帶著笑,可看著姜氏那張蒼白的臉,心裡頭暗暗嘆了口氣。
她親眼見過姜氏動輒反胃嘔吐的模樣,本就單薄孱弱,常年湯藥纏身,如今懷了身孕,氣色反倒比往日更加衰敗,雙唇泛著一層青白,半點不見尋常孕該有的溫潤。
往後十月懷胎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可老夫人正在興頭上,侯夫人縱有滿腹擔憂,也不好說什麼。
老夫人今日難得心情好,看姜氏的目光也比從前柔和了許多,拉著她的手,問了許多話,又讓人把庫房裡那些名貴藥材翻了出來,一箱一箱地往三房送。
姜氏低著頭,輕聲一一應著,唇角扯出來的笑意淺淡又牽強。
宋遇安靜坐在下首,抬眼時恰好與對面的季蘊瀾視線相撞。
卻注意到季蘊瀾臉上也沒有多少喜色,眼底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竇。
一桌宴席,看似喜氣融融,實則滿座人心思各異。
沈懷瑾一臉開懷,舉杯向老夫人敬酒,“母親,兒子總算沒辜負您的期望。”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不住頷首,“你總算開竅了。”
沈懷瑾揚唇一笑,抬手仰頭,飲盡杯中酒。
旁人只當他是因姜氏有孕後,心生歡喜,唯有他自己清楚,心中另有一樁盤算。
這事還要說到前幾日城東的醉仙樓。
那日有幾名寒門書生同席飲酒,酒酣耳熱之際,便說起河堤崩塌、朝廷即將動工重修的朝局。
其中一位拍著桌子,聲音拔得老高,“朝廷撥銀層層剋扣,到百姓手裡還剩幾個錢?不如讓商戶來!”
他話音剛落,對面另一個書生便冷笑一聲,“與商戶為伍,成何體統?商戶重利,怎能指望他們做虧本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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