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落山了,山坳裡最後一線日光被遠處的山脊吞了進去,村子裡次第亮起幾盞油燈。
一個農婦模樣的人站在灶房門口,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扯開嗓子朝院子裡喊了一聲,“他侄兒,來吃飯了!”
王錦榮正蹲在柴垛邊拍袖子上的灰,聽見這聲喊,抬頭應了一嗓子,“哎!”
他拍了拍褲腿,快步往灶房走。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臉上還沾了點灰,若不是那張臉還依稀能看出幾分俊朗,誰也認不出這就是當初那個在長安城裡橫行霸道的王家二少爺。
油燈下,桌上擺著一大盆雜糧粥,旁邊擱著兩碟小菜。
婦人正在盛粥,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嬸子,”王錦榮湊過去,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裡的粥勺,“今日能多盛些不?我今兒個上山拾了不少柴回來呢。”
婦人手上動作沒停,嘴裡哼了一聲,“你天天上山拾柴,也沒見你把那堆柴垛堆高多少。”
王錦榮也不惱,“等我回去,一定送十堆柴垛過來。”
婦人把滿滿一碗粥往他面前一擱,“去去去,這都一個月了,還做著你的少爺夢呢?”
虎子正蹲在灶臺邊,聽見這話抬起頭,看了王錦榮一眼,“爹說你是遠房親戚,那你家在哪?”
王錦榮接過粥碗,在桌邊坐下,“說了你也不知道。”
虎子又問,“那你家有錢嗎?”
王錦榮喝了一口粥,含糊道,“當然有錢。”
虎子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什麼時候回去?”
王錦榮被他這話噎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從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回去。
婦人過來拍了虎子一下,“吃你的飯,別問東問西的。”
趁著婦人轉身的功夫,王錦榮快速把手伸過去,又拿了兩個饅頭。
婦人扭過身,瞧見這一幕,哼了一聲,卻也沒攔他。
她把一碟菜往他那邊推了推,“多吃點,別又餓暈了。”
“嬸子你最好了,”他嬉皮笑臉地說,“你做的饅頭最好吃了。”
婦人哼了一聲,端起自己的碗,嘴裡含混地嘀咕了一句,“還真別說,你這模樣,確實跟虎子他爹不像。”
一個月前,虎子他爹突然把人領回來,說是什麼遠房親戚家的孩子,要在這住上一陣子,有什麼活只管使喚。
還說他有病,腦子不太好使,讓她多擔待點。
她還記得這人剛醒來的時候,滿臉的嫌棄,看哪都嫌髒,連門檻都不肯邁。
連送過去的粥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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