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闖下禍事,可知錯了?」
商念晚不敢搭腔,只微微縮了縮肩膀,裝出一副受了訓斥怯懦畏縮的樣子。心底又慌又感激,眼前這個人,素昧平生,此刻卻在替自己扛下這樁天大的麻煩。
宋昭的目光來回在二人身上打轉,扯扯嘴角。
「方才我可是花了一錠金子點這個女子,你說她是你妹妹,那這筆帳,打算怎麼了結?」
這話砸下來,書齋裡的氣氛瞬間繃到極點。
一錠金子不是小數目,若非血緣至親不可能背下這口鍋。
卻見沈子寧沒有半分遲疑,轉身快步走到帳臺邊。
嘩啦幾聲,一錠沉甸甸的金元寶先被取出來擱在木案上,緊跟著又搬出好幾封銀鋌,堆得滿滿當當。他做完這些,再度回身拱手。
「公子,過錯確確實實出在我們這邊。」他頓了頓,語氣格外懇切認真,「閨閣女子名節最重,若讓人知曉此事,她還如何嫁人。還請公子高抬貴手,這些權當賠罪,若是公子覺得不夠,改日我再備上厚禮,親自登門致歉。」
這話一齣,分量立刻就不一樣了。
若是隻是隨手賠一筆錢財,尚可說是息事寧人。可一個人願意為自家妹妹,拿出這麼大一筆財物,還主動提出要登門賠罪,這是實打實護著自家人的姿態。
換做對待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斷斷不會做到這個地步。
宋昭望著案上堆起的金銀,又看向沈子寧坦蕩的神色,心中疑慮打散大半。
街外還有過路行人,若是繼續死揪不放,非逼人家妹妹當眾露臉,也不是男兒所為。
再說更深一層,他來這一趟,從頭到尾,就是想要確認這個娟娟到底是不是劉皖。
眼前種種跡象擺在面前,看著倒真像是人家的親妹。
難道當真是自己近來心思紊亂,心魔作祟,看誰的背影,都往那個人身上去套?
無數紛亂念頭在他心底盤旋纏繞,攪得他心煩意亂,也在沒有追究的心思。
他垂眼掃過那些金銀,並沒有伸手去碰,一聲冷嗤。
「爺還不缺這點金銀。」
而後抬眼,視線掃過沈子寧身後那個始終垂著頭的人影,語氣帶著告誡:「既然是閨閣女子,便該守好本分。風月那種地方,不是你該涉足的。往後安分在家繡花,莫要再出來四處惹禍。」
躲在後面的商念晚趕緊順著話,細若小小的應了一聲:「是。」
宋昭深深看了沈子寧一眼沒有再多糾纏,轉身離去。
待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街巷遠處,書齋裡那股窒息一般的壓迫感,才算緩緩散掉。
商念晚從書架的陰影裡慢慢走出來,心口還在突突直跳,她後背沁出一層薄汗,驚魂未定地抬眼,終於好好看向眼前人。
男子立在昏黃燈影之下,一身天青色蜀錦長衫,帶著讀書人的儒雅氣,面容雖然算不上驚世奪目的絕色,卻耐看沉靜,周身混著書卷氣與商賈的精明,兩種氣質揉在一處,並不衝突。
「方才,多謝公子!」商念晚行了一禮,誠心誠意的感激。
心中既感謝眼前人的仗義出手,又感慨:多虧宋昭不是小性兒人,他若真的收下那些金銀,自己可沒銀子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