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念晚渾身一僵,不敢出聲,飛快轉過頭,對著身後的人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整顆心依舊懸在門外,眼睛還死死盯著街面的動靜。
街面上,宋昭一行人正踏著燈火匆匆走過,靴底敲擊青石板的聲響一步步遠去。
聽著腳步聲漸漸隔遠,她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算往下落了半分,渾身繃著的勁兒一鬆,一轉身,臉上的面紗沒帶穩當,往一側褪開,整張臉完完整整露了出來。
商念晚一愣,連忙抬手將面紗重新蓋好。
站在她身後的沈子寧猝不及防撞進這張面容裡,瞳孔微縮。
燈下眉眼極盡柔美。眉眼鮮活。嬌唇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薄紅,那一瞬間他心口猛地頓了一下。
他瞧得出這姑娘是在躲外頭的人,沒多言語,不動聲色伸手,虛虛引著她往內側書架投下的大片陰影裡再退了兩步,避開門口的光亮。
「先稍等片刻。」他壓著聲音,音量只夠兩個人聽見。
二人就安安靜靜立在書堆後頭,又等了一小會兒,外面街上徹底恢復如常,往來行人稀稀拉拉,瞧著是真的沒人追蹤了。
商念晚長長吐出一口悶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正要邁步走出去。偏偏就在這個時刻,一道低沉熟悉的男聲,冷不丁從側門的廊下鑽了進來。
「找到你了。」
商念晚渾身的血幾乎瞬間凍住。
見鬼了?!
他剛剛明明已經走過去了!竟然是故意繞了一圈,殺了個回馬槍。
腦子一片空白,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整個人躲到沈子寧的身後,肩膀微微發抖。
沈子寧腳步往前一踏,穩穩擋在了她與宋昭中間。
宋昭立在門口,一身夜色寒氣,目光眯起想要越過眼前這人看清藏在背後的女子。可只能看見一道蜷縮的輪廓,帶著面紗辨不清眉眼。
但那身形體態衣著,和方才聽竹閣雅間那個叫娟娟的女子,重重疊合在一起。
「讓開。」宋昭語氣不高,壓迫感卻鋪天蓋地壓過來。
沈子寧拱手,卻沒有半分退讓:「這位公子,敢問何事?」
宋昭挑眉打量眼前人:「你與她認識?是她什麼人?」
沈子寧再次拱手,開口就是現編的說辭:「此乃舍妹。小孩子家頑劣,若是有什麼地方驚擾到您,全是我家管束不力。」
舍妹?
商念晚躲在他身後,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就懂了他的用意,趕忙把頭埋得更低,髮絲垂落,將眉眼遮得嚴嚴實實。
宋昭哪裡會輕易被這兩句話糊弄過去,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哦?你妹妹?」
「瞧你有些家業的樣子,把妹妹賣到聽竹閣討生活?」
沈子寧聞言當即回過頭,眉頭皺起,擺出一副兄長訓誡晚輩的模樣,低聲呵斥:「平日裡便教你安分守己,偏要到處惹是生非!還敢去聽竹閣!那是好人家的女兒能去的地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