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是過日子的老把手，說起種菜來頭頭是道。
“咱這山裡無霜期短，才三個多月，嬌貴菜種不了。
就種白菜、蘿蔔、土豆、大頭菜，這幾樣耐造，收了能下窖存一冬天。
再畦點蔥蒜、香菜，平時調味就夠了。
種子你別瞎買，回頭我給你拿點，都是年年留的老種子，皮實，出芽率高，就適合咱這冷涼地方。
你這半分地足夠了，少種點夠自己吃就行，種多了也吃不完，白瞎了。”
明慧聽得認真，一一記在心裡。
倆人一邊說話一邊幹活，張嬸手快，沒一會兒就把地裡的碎石子都撿乾淨了。
明慧拎著鐵皮桶去溪邊挑水，沿著屋後的小路走三五分鐘就到。
溪水清冽見底，水底鋪著圓潤的鵝卵石，細小的柳根魚貼著水底遊，一有人來就倏地鑽進石縫裡。
她舀了兩桶水，故意晃出來小半桶，走得慢悠悠的，看著就像力氣剛好夠用的樣子。
張嬸看著她穩穩挑著水回來，忍不住點頭誇：“看著瘦瘦小小的，還真挺有勁。
前幾年來的那幾個女知青，挑半桶水都晃得跟篩糠似的，走兩步灑一路，到地方剩不下半桶，還得哭鼻子。
你這孩子雖然身子骨弱了些，但在吃苦耐勞上，可比她們強多了。”
明慧笑了笑，只說以前在家常幫家裡幹活，沒多解釋。
歇腳的功夫，張愛紅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拉著她東家長西家短地嘮起了家常。
場裡誰家脾氣溫厚、誰家性子爽首、誰家過日子精細，樁樁件件都跟她掰扯得清楚。
又說冬天白菜怎麼下窖不糠心、燒炕怎麼添柈子省柴火、糧食怎麼碼放防山耗子。
連開春採山菜、秋末撿蘑菇的時節都念叨了一遍，全是山裡過日子的實在門道。
明慧坐在平整的石頭上安靜聽著，遇上不懂的就插一句細問，把這些實打實的生活經驗都默默記在了心裡。
聽著只覺得心口暖融融的，到底是深山裡的人實在，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待人全是一片熱乎真心。
之前聽周小兵半開玩笑吐槽他媽熱心過頭，愛 “多管閒事”，如今算是真切體會到了。
哪裡是多管閒事，是實打實把旁人的難處放在心上，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全掏出來給你，這樣的熱心腸，最是難得。
眼瞅著日頭到了頭頂，張愛紅拍著大腿起身。
“光顧著說話了，我得回去做飯了，你周叔巡山快回來了。
你也別忙活了，趕緊回屋弄點吃的，好好歇晌。缺啥就去嬸家拿，啊？別外道。”
“哎，好，謝謝嬸兒。”
明慧把人送到坡下，才轉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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