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喝了一口瑪奇朵，忽然覺得自己在懸崖邊上走了一整圈。腳底下懸空，但她居然踩實了。
“你上次說想報攝影班，後來報了嗎？”張致忽然問。
陳寧嗆了一下。攝影班。她胡編的那個理由。她清了清喉嚨：“報了，上了兩次課了。”
張致：“在哪上的？”
“校外那個，就學校東門出去右轉那個培訓中心。”她繼續編。
張致：“東門右轉？那邊不是個賣五金建材的嗎？”
陳寧的腦子嗡了一聲。東門右轉確實是五金店。她隨口胡扯的地址撞上了一個真的在那條街上走過的人。
“呃，再往前走走，”她硬著頭皮圓，“第三個路口。”
張致看了她兩秒，然後說：“哦。那可能我記錯了。”
陳寧後背的汗把衛衣浸溼了。她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瑪奇朵喝完，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她站起來去夠帆布袋的肩帶——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晚上還有事。”
張致也站了起來。“我送你到校門口。”
“不用不用！”陳寧擺手，“就五十米，我自己走。”
張致己經繞過桌子走到她旁邊了。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站在旁邊的時候整個人的存在感很強。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把奶茶店的門拉開了。
風鈴又響了一聲。陳寧磨蹭著走出去，張致跟在後面半步的距離。
五十米的路，走得很慢。陳寧抱著帆布袋低頭走路，張致的步子配合著她的步頻落在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走到校門口閘機前面的時候陳寧停下來，轉身面對他。
“那……”她說，“那我進去了。”
張致站在閘機外面，雙手插在褲兜裡。秋天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說：“下次見面不用穿麻袋了，這件衛衣挺好看的。”
陳寧愣了一下。然後她意識到他在回她昨天那句“穿麻袋”的玩笑。她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又壓回去，說：“知道了。那我走了。”
她轉身刷了學生卡，閘機叮一聲開了。她走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張致還站在閘機外面，手從兜裡抽出來對她揮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她盯著那個背影看了三秒。白色短袖，寬闊的肩膀，步子很大。跟昨天銀行門口的深灰色夾克、跟半個月前視窗俯瞰的模糊輪廓，重疊在一起。
她低頭快步往宿舍走。走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震了。
【存款折：到了發個訊息。】
陳寧回了個“到了”。她推開宿舍門進去，把帆布袋扔在床上，自己坐在椅子上發呆。
手在抖。
她把手攤開放在膝蓋上看了一會兒。掌心全是汗。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他沒見過正面照。原主的全部存貨全是側臉，他根本沒有可以用來核對的正面圖。她今天穿著黑衛衣扎著馬尾出現在他面前，他遲疑了一下就接受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永遠不讓他發現那張照片跟真人不是同一個人？
她把手攥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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