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圖、光線、後期。”她把百度百科的詞條背了一遍。
張致聽完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後他說：“你昨天跟我說“上了兩次課了”，兩次課能學完構圖光線後期？”
陳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一整套背得太熟了，忘了“兩次課”這個前提。她硬著頭皮圓：“呃，就是入門簡介，還沒深入學。”
張致“嗯”了一聲。又是那個“嗯”。陳寧覺得自己被他一聲“嗯”審視得體無完膚。
他們走到第三個路口盡頭停下來。張致轉身往回走，陳寧跟上。來回走這一段大概花了七八分鐘，全程沒什麼話。走到水果店門口的時候張致忽然停下來，問她：“吃橙子嗎？”
陳寧愣了一下：“啊？”
張致己經轉身走進水果店了。隔著玻璃窗她看到他站在一筐橙子前面挑，挑了兩三個裝進袋子，然後掃碼付了錢。出來的時候他把袋子遞給她：“拿著吧，回去吃。”
陳寧接過來。橙子沉甸甸的，隔著一層薄薄的塑膠袋能聞到果皮的清香味。
“幹嘛給我買橙子？”她問。
張致己經往前走了，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說了句：“你臉都青了，缺維生素。”
陳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衛衣袖口露出來的手背確實沒什麼血色。她最近連晚飯都不吃，臉色差得很。但他怎麼注意到這個的？她抬頭想追問，張致己經走出去好幾步了，淺灰色外套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裡被拉得很長。
她追上去走在他旁邊。
“西點多了，”她說，“你下午幹嘛去？”
“回招待所，躺會兒。”他偏頭看她，“你呢？”
陳寧想了想。晚上十點的火車她還沒買。但她今天不想買。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就是不想買。
“我回宿舍，吃橙子。”她晃了晃手裡的袋子。
張致嘴角彎了一下：“行。”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快到東門口的時候張致停了下來。“明天下午我就走了，”他說，“晚上有空嗎？”
陳寧站在東門口，一隻手攥著橙子袋子，一隻手揣在衛衣兜裡。她應該回“沒空”，然後轉身跑回宿舍買票走人。但她看了他一眼——陽光打在他側臉上，下頜線的弧度跟昨天、跟前天、跟半個月前視窗俯瞰的那個輪廓疊在一起。
“有。”她說。
張致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麼一點。“那晚上七點，南門，我等你。”
他說完轉身走了。陳寧站在東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馬路拐角，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橙子。三顆，黃澄澄的，飽滿圓潤。她把袋子舉起來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然後拎著轉身回了學校。
進了宿舍她把橙子放在桌上，坐下來發了會兒呆。
然後她開啟購物軟體，把那張十點的火車票訂單刪了。又開啟備忘錄，把“目標：20000”改成了“目標：先不急”。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又改成了“目標：再說”。
最後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拿起一顆橙子開始剝皮。
橙子的清香飄滿宿舍。她掰了一瓣塞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她嚼著橙子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說明天下午就走了。今晚七點見面，是他在這個城市最後一個晚上。
她明天要是再不走，他走了，她就又恢復成“網戀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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