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致說的“吃個飯”就是南門外那條街盡頭的一家小館子。
店面不大，門口掛著紅燈籠，玻璃上貼著“麻辣燙砂鍋粥炒菜都有”的手寫海報。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闆抬頭跟他打了個招呼——“來啦？”——顯然不是頭一回來了。
陳寧跟在他後面走進去，環顧了一圈。館子裡只有三西桌客人，角落裡坐著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對著一盆麻辣燙埋頭猛吃，靠窗一桌是個老頭在看手機影片外放。她挑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張致在她對面落了座。
他把選單推過來：“隨便點，我請。”
陳寧低頭翻選單，手指在一道道菜名上滑過去。價格不貴，最貴的菜才三十多。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來過這家？”
“昨天中午來的。”張致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老闆說這家的酸菜魚不錯。”
陳寧看了一眼鄰桌——確實有人桌上擺著酸菜魚。她合上選單：“那就酸菜魚吧，再來個青菜。”
張致伸手招老闆點了菜，然後坐回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鋪了塑膠桌布的小方桌，桌面上擺著茶水、紙巾、一小碟花生米。安靜了大概十秒。
陳寧先開口：“你明天幾點走？”
“下午兩點出發。”張致剝了一顆花生米放在桌上，沒吃，“開車回去大概三個多小時。”
陳寧算了算。下午兩點，那明天上午還有空。她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明天上午要不要再見一面？然後她把這個念頭拍下去了。見一面見兩面，有什麼區別？反正你明天還是沒跑。
“怎麼了？”張致看她發呆。
“沒。”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想你明天開車回去路上會不會困。”
張致看了她一眼：“你擔心我？”
陳寧被茶水嗆了一下。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說：“我擔心你疲勞駕駛出事故，到時候警察局查聊天記錄，我是最後一個跟你說話的人，我嫌疑最大。”
張致笑了一聲。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了一下，平時那張周正端正的臉忽然有了點少年氣。陳寧別開視線，低頭剝花生。
酸菜魚端上來了，滿滿一大盆冒著白氣。魚片切得很薄，在紅油裡浮浮沉沉，上面撒了一層芝麻和幹辣椒。張致拿起勺子給她盛了一碗放過去：“嚐嚐。”
陳寧低頭扒了一口。魚片嫩滑、酸辣夠味、燙得她哈了一口氣。她豎了個拇指，含糊著說：“好吃。”
張致也夾了一筷子吃了一口，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話：“你昨天跟我說想報攝影班，其實你沒報吧？”
陳寧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他。張致表情平靜，夾了塊魚片放進自己碗裡，慢慢嚼完嚥下去，才抬起眼睛跟她對視。
“東門右轉第三個路口那個二樓招牌架空著好幾年了，”他說，“我問過水果店老闆，他說那地方以前是個麻將館。”
陳寧後背的汗一下子全出來了。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覺得嗓子被魚湯辣得發緊。她應該編。她應該繼續圓謊。說“之前看錯了”或者“記成另一個門了”。但她看著張致的眼睛，忽然什麼都不想編了。
“是，”她說，“我沒報。”
她把筷子放平擱在碗沿上，兩隻手攏著茶杯取暖。秋天的夜晚，小館子的玻璃窗上起了霧，外面的路燈變得模糊。
張致也放下筷子。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追問，只是看著她：“那錢呢？”
“存著了。”陳寧說。
“存著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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