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致走後的週日,陳寧睡到了中午。
她醒來第一件事是摸手機,解鎖、點開微信、盯著對話方塊看。最後一條訊息還停在昨晚十一點的“到了,睡吧”。她回了個“好”。然後沒了。今天早上沒有早安,沒有“天氣降溫多穿”。
她把手機扣回去翻了個身,盯著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發呆。昨天過得太好了,好到她今天醒來有點恍惚。刀削麵的熱氣、奶茶店窗臺上的梧桐葉、他說“你想讓我來嗎”的時候耳根那一小片紅。每一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手機震了一下。她翻身去撈。
【存款折:剛醒。昨晚加班到凌晨兩點,睡了不到五小時。】
陳寧盯著“剛醒”兩個字,嘴角壓不住地翹。她回了一個“我也是剛醒”,然後問:“加什麼班?”
張致:“抓了個酒駕的,審到半夜。”
陳寧:“那你接著睡啊,發什麼訊息。”
張致隔了一會兒回:“想發了。”
三個字。陳寧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她把手機舉過頭頂,仰面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笑。笑完了她又把手機拿下來翻到那句“想發了”截圖儲存,存進了那個“退回去”的資料夾。資料夾裡現在有六張截圖了,都是他說的那些輕描淡寫但分量很重的話。
她存完又愣了一下——這個資料夾的名字叫“退回去”,但她存進去的內容越來越捨不得退了。
下午她在宿舍寫作業,手機放在桌角螢幕朝上。每震一下她就偏頭看一眼,然後發現是班群通知或者廣告推送又轉回去。但西點十分的時候螢幕亮了一下,她瞬間放下了筆。
【存款折:在幹嘛?】
“寫作業。”
張致:“作業多嗎?”
陳寧看了一眼面前攤開的傳播學概論:“多,三篇論文。”
張致發了一張照片過來。照片裡是他辦公桌的一角,攤著一沓資料夾,右上角壓著一個橘子。旁邊露出半杯沒喝完的冰美式。
“我剛吃完一個橘子,”他配文字,“想到你上次剝橘子把汁水弄了一手。”
陳寧笑了一聲,低頭打字:“你吃橘子剝皮不濺汁?”
張致:“我剝得乾淨。下次剝給你看。”
陳寧盯著“下次剝給你看”那幾個字,手指頓了一下。他把“下次”放在嘴邊越來越隨意了,好像“下次”是一個必定會到來的東西。她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句話,耳朵熱了一小截。
“那下次你剝三個。”她回,“我吃兩個,你吃一個。”
張致:“你吃三個,我吃一個就夠了。”
陳寧:“那不行,公平一點。”
張致:“聽你的。”
她盯著“聽你的”三個字看了五秒,然後果斷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開始寫作業。不看。不能再看了。再看今天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但她握著筆寫了兩行,又忍不住把手機翻過來,回了一句:“你什麼時候下班?”
“十點。”
“那下班了跟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