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陳寧躺在床上發呆。
明天就是週六了，張致上午到，她計劃下午見面。但今晚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上週奶茶店見面的畫面——她推門進去，他抬頭看她，遲疑了半拍，然後說：“你是……晚風？”就這半拍的遲疑，當時她沒多想，現在躺床上覆盤越想越深。
半拍。他是認不出她，還是在想別的？
正常人網戀奔現，看到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應該不止遲疑半拍。他的反應太快了，快到她當時根本沒來得及心虛就被他帶進了“點杯東西吧”的流程裡。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快？除非他早有準備。
陳寧猛地坐起來，後背出了一層冷汗。她伸手夠到手機，翻了翻和【存款折】的聊天記錄——那句“新館真漂亮”他還留著，她當時發的舊館照片。他回的“新館”。她那時沒在意，現在想想，這個人嘴上什麼都沒說，心裡全有數。
還有“宿舍門禁十一點”和“實驗室門禁十點”的漏洞，還有“東門右轉攝影班”的離譜編造。他那麼細的一個人，怎麼可能什麼都沒發現？他只是沒戳穿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腦子裡嗡嗡響。他到底知道多少？她和他之間到底隔著一層什麼樣的牆？她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最後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陳寧醒了。窗外是晴朗的秋日陽光，她下床洗漱換衣服。今天穿了件淡藍色衛衣，沒化妝，塗了個日常色的唇膏，頭髮紮了低馬尾。
九點，手機響了。
【存款折：出發了。大概十一點半到。】
陳寧回：“到了告訴我。南門見？”
張致：“嗯。南門。”
十一點二十分，陳寧從宿舍出門。她走到南門口的時候站在梧桐樹下面等。風吹過來有點涼，她把衛衣帽子扣上又扯下來了——他上次說了別戴帽子。
十一點三十五分，張致從計程車裡下來。
還是那件黑色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他看到陳寧站在梧桐樹底下，走過來的時候步子比之前快了一點。走到她面前站定，把塑膠袋遞過來。
“什麼？”陳寧接過去開啟看了一眼——一盒草莓、兩個橘子、一小袋糖炒栗子。
“路上看到水果店就買了。”張致把手插回兜裡，“草莓還帶著葉子，今天下午回去之前能吃完。”
陳寧拎著那袋水果，抬頭看他。陽光打在他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說了一句：“你今天這身挺好看。”
陳寧心跳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淡藍色衛衣，又抬頭看他。他的表情平平淡淡的，耳根那裡有一點點紅。她盯著那一小塊紅色看了兩秒，別開視線。
“走吧，”她把塑膠袋換了個手拎著，“今天請你吃刀削麵，南門新開的，我室友說好吃。”
張致跟上來走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往校門外走，秋天的風把地上的梧桐葉子捲起來又放下。他的步子邁得不大，配合著她的步頻。
走了幾步張致忽然開口：“你那個室友，就是上次給你餅乾那個？”
陳寧心裡咯噔一下。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表情自然得像在聊天氣。她“嗯”了一聲，試探著反問：“怎麼了？”
“沒什麼，”張致說，“想著下次來給她帶點橘子感謝一下，她給你餅乾你才沒餓著。”
陳寧的手指攥緊了塑膠袋。他說“下次來”，又把“下次”放在嘴邊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記住了“室友給她餅乾”這個細節——她隨口提過一句，他隔了這麼久翻出來，用這麼平常的語氣說出來。
“不用，”她說，“她不愛吃橘子。”
張致點了點頭，沒追問。
刀削麵館在南門外那條街的盡頭，店面不大但乾淨。兩個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陳寧把選單翻了兩頁，點了兩碗刀削麵加一份涼拌黃瓜。張致去櫃檯付了錢回來，坐到她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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