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了十二月中旬，冷空氣來得比天氣預報說的還早了兩天。陳寧從宿舍走到教學樓那段路，風灌進領口，她縮著脖子走得很快，進了教室才感覺耳朵慢慢恢復了知覺。
週三下午列印店的活比上週多了不少，期末論文一茬接一茬地冒出來，機器幾乎沒停過。老趙在櫃檯後面幫學生裝訂，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這周可能都要加班。”
“嗯。”她把出紙口吐出來的厚厚一沓論文理整齊，手指按在紙邊，溫熱的。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沒馬上看，等手上的活忙完才掏出來——張致發來一張照片，這回拍的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粥，塑膠勺擱在碗邊，旁邊還放著半根油條。底下附了一行字：“昨晚夜班，剛醒。你上次說讓我屯點吃的，昨晚巡邏前去超市拿了一袋麵包。”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回了一句：“今天怎麼是粥？”
他過了一會兒回：“想吃點熱乎的。”
她又笑了一聲：“多吃些。”
他回：“好。”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幹活。紙頁從出紙口一張一張吐出來，她一張一張接著，手指碰到的地方還是溫熱的，但跟剛才那碗粥的餘溫不太一樣。
晚上回到宿舍，她洗完澡靠在床頭刷手機，刷到一條推送：豐城這週末有冷空氣，最低氣溫零下三度。她停了一下，點進去看了兩遍，又退出來，切到和張致的聊天介面。最近一條訊息還是下午他說“好”的那個字。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週六休息嗎？”
發出去之後她等了一小會兒，手機震了一下。“週六值班。週日休。”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回道：“那我週日去豐城找你，好不好啊。”
他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冷。”
她看著那個字，笑了一聲：“我知道，這裡也一樣冷啊。”
他回：“那你多穿點。”
她又發了一句：“那我明天坐高鐵過去？”
他回：“等你。”
她看著那兩個字，把手機放回枕邊，關了燈，翻了兩個身才慢慢睡著。
週五下午她把週末兩天的作業提前寫了一半，又跟老趙說週日請假。老趙在櫃檯後面整理裝訂好的論文，頭也沒抬：“行。期末了，週一回來活更多。”
“嗯，我知道。”
週日早上鬧鐘設的是六點。她醒得比鬧鐘還早，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是暗藍色的。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張致發來一張照片——冬天的早晨，窗外天剛亮，路燈還沒關。底下附了一行字：“早。”
她回：“你醒這麼早？”
他回：“剛值完夜班。”
她看著那行字，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認識路，不用來接，到了首接去你那。”
發出去之後她又補了一句：“門密碼還是原來那個嗎？”
他過了一會兒回：“嗯，沒改過。”
“好。我出發了。”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起來洗漱換衣服，背上包，輕手輕腳地出了宿舍門。
到高鐵站的時候天己經亮了，但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站臺邊上結了薄薄一層霜，踩上去有點滑。她搓了搓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擋著臉頰，排進檢票的隊伍裡。高鐵開了將近兩個小時。她靠在窗邊，看著路邊的樹從光禿禿變成更光禿禿，灰褐色的枝幹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連成一片。車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她用指腹擦了一下，能看見外面路過的田野和矮房子，都是她不認識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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