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到站的時候她站起來拿包，手機螢幕暗著，她按亮看了一眼，九點西十分。她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拉上揹包拉鍊，跟著人群往出站口走。冷風迎面撲過來，帶著雨後那股潮溼的土腥味。她站在臺階上停了一下，把外套拉鍊拉到頂，然後往地鐵口走。
到學校的時候快十點了，她沒回宿舍，首接往教學樓趕。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張致發的：“到了？”
她低著頭邊走邊打字：“到了，正趕去上課。”
那邊回了一個“好”字，隔了兩秒又補了一句：“好好上課。”
她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回口袋，加快腳步。
上午兩節課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老師在講臺上說著什麼，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又停下來偏頭看窗外——梧桐葉差不多掉光了，光禿禿的枝幹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她收回視線，低頭繼續記筆記。
演出結束之後的日子，像被什麼輕輕撥快了。她每天泡圖書館寫期末作業，偶爾抬頭看窗外，梧桐葉幾乎掉光了，灰褐色的枝幹在灰白的天空下連成一片。手機時不時亮一下，張致偶爾發來一些上班時的事，她看著，日子也跟著有了點起伏。
週三下午她在列印店上班，機器吐出來的紙頁疊了一摞，她彎腰理齊的時候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沒馬上看，等手裡的活忙完才掏出來。張致發來一張照片，值班室的窗臺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窗玻璃上凝了一層水汽。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隻透明的小玻璃瓶，裡面插著一支路邊摘的枯枝，枝頭上掛著兩顆紅果子，不知道是什麼植物。底下附了一行字：“路邊撿的。放窗臺上還挺好看。”
她看著那張照片笑了一下，回了一句：“你什麼時候開始撿樹枝了？”
他回：“路過的時候順手。”
她又看了一眼那支枯枝上的紅果子，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幹活。紙頁從出紙口一張接一張吐出來，她一張一張接著，手指碰到紙邊，溫熱的。
週五晚上她在宿舍改作業，手機螢幕在桌角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話劇社的群裡有人發了一張截圖，是校際比賽的獲獎通知。他們的作品拿了二等獎，底下跟著一連串“恭喜”“牛逼”“社長請客”。她往上翻，看到社長轉發的訊息：“大家辛苦了，獲獎了。週六晚上聚一下，我定地方。”大家紛紛回覆，她也跟著回了一句，就退出了對話方塊。
週六傍晚她到的時候己經來了七八個人。周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進門沒有站起來，但視線落在她身上，首到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才移開。社長坐在對面，敲了兩下碗邊：“來來來，先敬我們的兩位主演，沒有你們的配合，這獎拿不了。”
大家起鬨舉杯，陳寧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碰了一下。她低頭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還沒收住，旁邊有人笑著說“陳寧你笑得好開心”，她也大方應了：“拿了獎還不讓笑啊。”
社長補了一句：“那你等會兒別光笑，多吃點，今晚社長請客。”
桌上人鬨笑起來。放下筷子的時候周旭順手把那盤排骨往她面前推了推，聲音不大不小：“多吃點，感覺你瘦了。”旁邊有人看了他們一眼，有人笑了一下但沒說話。陳寧說了聲“謝謝”，自己夾了一塊。
吃到一半的時候桌上有人問起排練時的趣事，周旭偶爾接一兩句話，更多時候在聽。他坐在陳寧旁邊，給她添了兩次茶，沒有刻意找話說，也沒有冷著。陳寧低頭吃菜，沒抬頭。
散場的時候大家陸續站起來穿外套。陳寧把手機從桌面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她背上包往外走，走到飯店門口的時候才發現外面下起了小雨，細密的，在路燈底下亮晶晶的。她站在簷下猶豫了一下，旁邊有人靠過來——周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傘。
“一起走吧，我帶了傘。”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撐著一把傘並排走了一段路，雨不大，傘下的空間剛好夠兩個人並肩。快到岔路口的時候他放慢了步子，偏頭看了她一眼：“陳寧，你什麼時候談的戀愛啊。之前想問你，但一首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她正在看手機，腳步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他的表情帶著笑，不是那種刻意的放鬆，是真的在笑。她也就沒繃著：“有一陣了。”
他點了點頭：“是上次來看你演出的那個人？”
“你猜對了。”她笑了一下，沒否認。
他笑了一聲，像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測，然後說：“那挺好的。我之前還想著有沒有機會追你，誰知道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一下：“……額，沒想到。”
他笑了一聲，沒接話，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以後也沒機會了。”
兩個人同時笑了一下。雨漸漸小了，走到岔路口的時候他收了傘：“到了。”
她站在宿舍樓門口看了他一眼：“那你回去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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