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爭取得來嗎。”她沒抬頭,手指在他腿上搭著,“排班又不是你寫的。”
“排班不是我寫的,但請假條是我自己籤的。”他說,“下次提前安排好。”
她沒接話,但他能感覺到她靠著他胸口的那一側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沒有出聲的笑。
“下次”這個詞在他們之間好像己經出現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像一個還沒拆封的東西,放在那裡,等著某個具體的時間被開啟。她不知道這次是不是也是其中一個,但她沒有問。她只是把臉往他腿側埋了埋,手指在他腿上搭著,沒有收回去。
陳寧準備起身,他手臂微微收了一下,把她按回腿上:“等會兒。”
他把毛巾搭在沙發扶手上,低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再抱一會兒。”
她沒有動了,就這麼躺在他腿上。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落在她髮絲上,一吸一呼之間,帶著洗髮水和外面冷空氣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感覺到他的手指還插在她頭髮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像是在替她順毛,又像是在替自己醒神。她閉上了眼睛,手搭在他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蹭著睡褲的布料。
過了一會兒,他把她輕輕抱起,讓她的腳輕輕跨到自己腿上,讓她面對面坐在他懷裡。她下意識拉開距離摟住他的脖子:“……我自己能走。”
——我沒穿內衣,她心裡補了一句。
“我知道。”他把她放在廚房檯面旁邊的島臺上,轉身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但腳涼。”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正好。她捧著杯子坐在島臺邊上,看著他靠在灶臺邊,毛巾還搭在肩上,頭髮半乾不幹的,水珠順著髮尾滴在鎖骨上。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把他剛洗完澡之後那層薄薄的熱氣照得幾乎看得見。
她把杯子擱在臺面上:“我自己走吧。”
張致像沒聽見,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頸側又移開,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他沒有說話,手臂忽然往下沉了半寸,她整個人被他帶著往後仰了一下,本能地驚呼一聲,手臂己經牢牢箍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回他胸口。
兩個人之間那一點剛才刻意留出來的縫隙被她自己填滿了。他感覺到她胸口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貼上來,動作僵了一瞬。他停了一下,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那些在走廊裡努力壓了一路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散了。
陳寧摟著一動不敢動,手指搭在他肩頭,能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是繃著的,滾燙的,隔著睡衣布料都能傳過來。客廳的燈在他身後暗下去,走廊裡只有他腳步聲的迴響,不急不慢的,但比剛才重了一些。她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胸腔傳過來,又快又重,像是他步子再慢也壓不住的那種。她沒有抬頭,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也變輕了。走廊盡頭的路燈光從拐角漏進來,在他側臉輪廓上停了一瞬,又滑過去了。
兩個人走回臥室,他沒有開燈,只有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路燈光,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窄窄的金色。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壓下去吻著她,像是把剛才一路繃著的那根線終於鬆開了。良久,他側過頭,嘴唇貼著她耳側,聲音低低的:“想你。”
她的手指在他後背上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我也想你。”
黑暗裡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頸側,比剛才重了一些,心跳隔著兩個人的胸腔疊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更快。他沒有急著往下,只是停了很久,像是在等她伸手推他,或者別過臉去。她沒有。她把搭在他肩頭的手指收攏了一點,貼著他的後頸,像是在說“知道了”。
他收到了。他低下頭,嘴唇從她耳側滑到她嘴角。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沒有躲開。
窗簾縫隙裡的光從金色變成深金,又從深金褪成淺白。暖氣片在角落裡持續地響著,被子下面兩個人的體溫慢慢融到一起,分不清是誰的了。
後來她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了,只覺得那道光又亮了一些。他己經躺在她旁邊了,伸手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她想動一下,他手臂收緊了一點:“……別動。”
她在黑暗裡笑了一聲,聲音悶在他胸口:“你身體素質這麼好的嗎。”
他頓了一下,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你剛發現?”
她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感覺都快天亮了。”
他沒接話,手臂收得更緊了一點。窗簾縫隙裡的光正在慢慢變亮。新的一年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