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是被廚房裡的聲音吵醒的。不是那種很大的動靜，是鍋蓋碰到鍋沿的輕響，夾著水燒開的咕嘟聲，隔著一扇門，模模糊糊的，像一層罩子蓋在耳朵上。她翻了個身，摸到旁邊是空的，被子掀開的一角己經涼了。她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比昨晚亮了很多，帶著一種乾淨的、接近正午的白。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半。
她坐起來揉了揉臉，套上外套走出臥室。客廳裡沒有人，廚房的燈亮著，她走過去，看見張致正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袖，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繫了一個鬆散的結。鍋裡的湯正在翻滾，一股帶著肉香的熱氣從鍋蓋邊緣冒出來，在廚房暖黃的燈光裡化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一會兒。他沒有回頭，像是不用看也知道她站在那：“醒了？”
她沒應聲，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後背上，隔著灰色棉布，能感覺到他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沒有預料到這個動作，但很快又鬆下來了，把灶火調小了一點，手掌覆在她環著他腰的手背上。她感覺到他手心是熱的。
“阿致……做什麼呢？”她的聲音悶在他後背。
“燉排骨，想著你醒來就能喝了。”他偏了一下頭。
她把臉在他後背蹭了一下：“真好，那等下就能喝了？”
“小饞貓，可以。”
她笑著鬆開他，走到灶臺邊看了一眼那鍋湯，排骨湯是奶白色的，湯麵浮著一層淡淡的油光，幾塊玉米和胡蘿蔔在湯裡翻滾著。她說：“你什麼時候買的玉米。”
“昨天執勤前。”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拿了一隻碗盛了一小勺湯遞過來：“嚐嚐鹹淡。”
她低頭吹了兩下，小心抿了一口，熱燙的，帶著排骨的肉香和玉米的甜，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她舔了一下嘴唇：“嗯，剛好。”
他接過她手裡的碗放回灶臺：“餓了沒有？等會兒吃飯。”她站在廚房裡沒有再走，背靠著灶臺，看著他彎腰把火調小，蓋上鍋蓋。
“沒什麼，新年第一天，有個禮物送你。”她說完就上前親了他一下，“喜歡嗎？”廚房裡迴盪著她的笑聲。
他看了她一眼，低頭笑了一下，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住，伸手把她睡翹的髮尾按下去：“喜歡。”她沒說話，伸手碰了一下他圍裙帶子的結，那個結系得不緊，她輕輕一拉就開了，圍裙的布料從他身上滑落下來，她順手把它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那你呢。”她仰頭看他。
他低頭，貼近她耳朵：“昨晚給你了啊，滿意嗎？”
她臉一下子紅了，推開他跑出了廚房。客廳裡暖氣正開著，她站在沙發邊上緩了一會兒，心口還在跳。廚房裡排骨湯繼續翻滾著，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把窗外的天光濾成了毛茸茸的一團。
那鍋排骨湯最後端上桌的時候己經快十二點了。湯碗擺在餐桌中間，旁邊放了兩副碗筷和一小碟涼拌黃瓜。她坐下來的時候看著那碗湯——奶白色的，玉米和胡蘿蔔的斷面在湯裡微微發亮。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肉燉得酥爛，輕輕一抿就從骨頭上脫落下來。她嚼完嚥下去，抬頭看了他一眼：“好吃。”他笑了一下，自己也夾了一塊，沒有說話。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喝湯，偶爾夾一筷涼拌黃瓜，桌面上只有碗筷碰撞的細響。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桌面和碗沿上，把那碗排骨湯照得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吃完飯她主動收拾碗筷去洗。他站在客廳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同事確認什麼。她洗完碗擦乾手走出來的時候他己經打完電話了，靠在窗臺邊上看著她：“明天下午有班。”
她“嗯”了一聲，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沒事，你值班，我可以去陪你嗎。”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你要去？應該可以。”
“那我去給你送飯，就你一個人值班嗎？”
“不是兩個人。應該還有個新來的女同志。”
“你們還有女同志？”
“那肯定有啊。”
“漂亮嗎，叫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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