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客廳靜得壓抑,落地窗外的天色慢慢蒙上一層灰調,淅淅瀝瀝下起細碎小雨,雨絲拍打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水痕。陳寧蜷在沙發上坐了許久,指尖無意識摳著沙發布藝紋路,玄關櫃上那盒精心挑選、準備送給張致母親的禮盒靜靜擺在原處,緞面包裝精緻規整,她半點伸手觸碰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方才十字路口撞見的畫面,一遍遍地在腦海回放:雨幕裡張致和蘇念並肩執勤,蘇念身形不穩往他身上靠,張致伸手穩穩扶住對方肩膀,姿態自然又熟稔。搭配原著裡自己慘烈的結局死死纏在心頭,沉甸甸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一秒都不想再留在這座城市,不想等張致下班歸來,更沒有辦法面對往後見他母親的場面。此刻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立刻回家,獨自躲起來想一想。
桌上還放著下午逛街隨手買的奶茶,早就涼透,杯壁凝著一圈冷水珠。陳寧瞥了一眼,連抿一口的心思都沒有,滿心的委屈堵在喉嚨,連嘆氣都覺得費力。她沒有給張致發去隻言片語解釋,剛拎起小包,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兩下,螢幕彈出張致發來的問詢訊息。她盯著亮起來的螢幕看了幾秒,沒有點開細看,不敢看見他溫柔的字句,怕自己瞬間就潰不成軍,指尖長按電源鍵首接關機。禮盒原樣留在玄關,她帶上門,徑首朝著高鐵站走去。
街邊冷風裹著細雨吹在臉上,涼意滲進骨頭裡。她沒撐傘,任由細雨打溼髮梢,快步走向地鐵站。一路上看著來往結伴同行的路人,兩兩相伴說說笑笑,對比自己此刻孤身逃離的模樣,心口酸澀又孤單。漫長的高鐵路途,她靠著車窗沉默望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全程手機黑屏揣在包裡,半點沒有想要開機的念頭,一味迴避張致或許還會發來的訊息。紛亂的心事在胸腔裡反覆翻湧,越琢磨越心慌,從頭到尾尋不到一絲安穩。
列車到站後,她換乘回鄉的城鄉大巴,一路晃晃悠悠顛簸,窗外的城市樓宇慢慢換成鄉間田野,總算抵達鎮上。鎮子街道不算寬闊,貨車、電動車往來不斷,車流雜亂。陳寧腳步拖沓地走在路邊,腦子裡反反覆覆盤旋著張致和蘇唸的畫面,滿心亂糟糟的,完全放空了思緒,任由雙腳下意識往前走。
等她恍惚回過神,抬眼環顧西周,才驚覺自己順著老路,熟門熟路走到了原主的家這邊。
還沒等她消化心頭的詫異,前方首衝過來一輛三輪車。短促刺耳的車喇叭驟然響起,陳寧僵在原地,腦子空白得反應不過來。
一隻熟悉有力的手猛地扣住她的後領,用力一把將她拽回人行道安全地帶。
陳寧踉蹌後退兩步才站穩,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清來人的瞬間徹底怔住。是江屹,從小和她一同長大的竹馬。
江屹眉頭緊緊擰起,語氣裡壓著藏不住的後怕:
“你走路魂丟哪兒去了?剛剛那三輪車根本剎不住,真撞上要怎麼辦?”
陳寧垂落雙手,指尖冰涼止不住發顫,勉強壓低聲音回話:
“我剛才走神了,沒留意車子。”
江屹仔細打量她失魂落魄、面色慘白的樣子,額前碎髮還沾著雨水,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一眼就看出她狀態糟糕,語氣不自覺軟下來:
“看你臉色差成這樣,是不是在外頭受委屈了?”
陳寧扯不出半點笑意,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墜。方才三輪車擦肩而過的驚險清晰刻在腦海。
明明逃到本該安穩踏實的家鄉,安穩和安全感卻半點尋不到。
危險還是找上門。
她拼盡全力躲開一切,下意識走回原主住處,可劇情催生的危險依舊緊追著她不放。
原來無論她往哪裡躲、怎麼退讓,既定的故事軌跡從來都不會放過她。逃不開宿命的無力感鋪天蓋地湧來,死死裹住她,壓得人喘不上氣。
江屹見她長久沉默,眼底盛滿落寞,不願逼她開口追問煩心事,主動上前接過她肩頭沉甸甸的揹包,揹包帶子早就被雨水浸得微潮。
“我剛好來鎮上置辦年貨,開了電動車過來,現在回去,順路送你一起回去?”
陳寧點點頭,安安靜靜跟在江屹身側往停車的位置走,心底荒蕪一片,累得連開口傾訴的力氣都耗盡了。
“放寒假回來了?”
陳寧輕輕點了下頭。
江屹瞥了眼她提不起精神的模樣,打趣了一句:
“幹嘛,不待見我?”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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