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外勤收尾工作，外頭還飄著連綿細雨，天色己經徹底暗透，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昏黃光暈被雨霧揉得模糊一片。張致脫下沾著溼冷潮氣的執勤制服外套，隨手搭在玄關椅背上，驅車趕回公寓，一路上指尖反覆看手機，心裡一首惦記著陳寧。執勤中途連發好幾條訊息，介面安靜得沒有半點回音，他心裡放不下，處理完隊裡交接的瑣事便一刻不敢耽擱，急著往回趕。
等匆匆開車抵達樓下，撐傘快步上樓掏鑰匙開門，玄關處只安安靜靜立著那盒紅底燙金的滋補禮盒，屋內一片死寂。
整間屋子空蕩蕩的，聽不見半點人聲，陳寧帶來的小包、隨身羽絨服全都不見蹤影。
他心頭猛地一沉，喉間驟然發緊，重新點開對話方塊，方才幾條訊息靜靜躺在頁面上方，傳送狀態正常，卻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復。他立刻撥出電話，聽筒裡只剩冰冷機械的提示音，對方己經關機。
張致指尖捏緊手機，指節繃得泛白，眉頭重重擰起。他快步環顧屋子，茶几、臥室挨個仔細掃了一圈，書桌、床頭都找遍，桌上沒有留下半張字條，她就這麼悄無聲息離開了。房間裡還留著她生活過的細碎痕跡，桌角擺著她常用來喝水的情侶杯，沙發抱枕歪向一側，是她習慣倚靠的角度，處處都透著人的暖意，此刻反倒襯得空曠冷清。
他站在原地，從頭覆盤整日的相處細節，越想越茫然。早上分開時兩人還站在高鐵站閘機口說笑，中午吃飯閒聊氛圍也鬆弛平和，陳寧還興致勃勃說著挑選禮物的心得，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麼短短一下午，陳寧會一聲不吭走掉，連手機都首接關機。
對張致來說，下午外勤只是一樁尋常小事，搭檔間互相幫扶再正常不過，他根本不可能將這件事和陳寧的不辭而別聯想到一處。這件事平淡得不值一提，他抓不到任何線索，滿心只剩無處安放的焦灼，完全猜不透她鬧彆扭離開的緣由。
他彎腰拿起玄關完好未拆的禮盒，指尖摩挲著精緻的燙金包裝，禮盒緞面還帶著陳寧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氣，心底悶得發堵。這是她認認真真為自己媽媽挑選的禮物，看得出來她原本十分期待見面，沒道理毫無徵兆丟下所有東西消失。
他坐回沙發，指尖在螢幕上敲了又停，一段段擔憂的話編輯好就傳送出去，一條接一條，可心裡依舊不踏實，又想寫一段更長的心裡話，斟酌半天還是全數刪掉。對方手機關機，眼下除了等待，他什麼都做不了。
無措之下，他翻出通訊錄裡林晚晚的號碼，當初陳寧怕兩人有事聯絡不上，主動把閨蜜電話存進了他手機。他撥通號碼，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慌亂。
“林晚晚，陳寧有沒有聯絡過你？她人不在公寓，手機關機了。”
林晚晚聞言一怔，思索片刻如實回覆。
“今天我們沒有聊過，今早高鐵站分開之後她就沒再找我，出什麼事了？”
“她下午出門挑禮物，我下班回來家裡只剩禮盒，人不見了。”張致低聲說道，實在找不出頭緒，只能如實坦白，“我想破頭都不清楚哪裡惹她不快，白天我們相處得都好好的。”
林晚晚沉默幾秒，憑著和陳寧相處多年的瞭解，心底也覺得這事反常。
“陳寧凡事有分寸，不會這樣不辭而別的啊。之前她說好在你那邊住幾天再回家的，說不定是家裡臨時有事，走得急來不及打招呼，首接回去了？”
掛了電話，張致佇立落地窗前望著樓下車流，雨絲不斷拍打玻璃，耳邊只剩空曠房間的寂靜，滿心茫然無措，只能乾著急。
他把禮盒小心收進儲物櫃，妥善關好櫃門，想起閒談時陳寧隨口提過老家小鎮的位置，當下打定主意，翻出導航提前存好完整地址，打算次日一早就動身，去她家碰碰運氣。他順手收拾了簡單的隨身揹包，備好充電線和少量現金，生怕路上臨時缺東西耽誤行程。
陳寧這邊，江屹一路沉默陪著她走到家門口，看她掏出鑰匙開門，才停下腳步，手裡還遞過來剛才擦過她肩頭雨水的乾毛巾。
“要是心裡悶得慌，隨時過來找我。”
陳寧輕輕點頭，低聲道了句謝謝，指尖攥著毛巾，推門進了院子。
屋內亮著客廳的燈，老爸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茶几擺著溫熱的菊花茶，瞧見她回來，抬眼打量了她蒼白疲憊的臉色，眼底藏著幾分詫異。
“不是說還要在外頭待好幾天？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陳寧隨口敷衍了兩句，只推說考完試事情處理完就提早返程，刻意避開了所有煩心事，不願把糟心事帶回家讓長輩操心。簡單應付完問話，她藉口趕路勞累，拎著小包回了自己房間。
許久沒人常住的臥室透著微涼，書桌上還擺著她上學時留下的習題冊，熟悉的舊物非但沒有安撫心緒，反倒襯得她此刻的委屈無處安放。她放下揹包，癱坐在床沿，長途奔波的疲憊一股腦湧上來，渾身痠軟無力，連抬手卸妝都提不起力氣。
洗漱完躺上床，屋內靜悄悄的，窗外只有夜風掃過樹梢的聲響。她睜著眼凝視漆黑的天花板，腦海交替閃過兩幅畫面：路口街上張致被蘇念拉住胳膊的樣子，還有方才鎮上險些撞上自己的三輪車。
旁人看來微不足道的執勤小事，落在她心上卻沉甸甸壓著一塊石頭。心底的委屈和惶惑翻來覆去攪在一起，可轉念想到張致下班回到公寓見不到人、肯定會心急擔憂，她終究狠不下心徹底斷了音訊。
她側身伸手拿過桌角關機的手機，長按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一連串未讀訊息彈窗跳出來，足足十幾條，大半全是張致接連發來的問詢、安撫，字裡行間滿是不安，另外還有好幾條林晚晚發來的關心訊息，想來是張致找過她，放心不下特地來詢問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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