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星諭聞聲頓了頓步子，她這會兒在冬黃城根北街，打算從護國寺開始，把西九城廟裡香火都點燃了。
她是相信神靈的。
她皇城內寺廟頭炷香，她都點燃了。希望她牽掛的人，能夠收到她的思念，聽到她的祝福。
剛才說話的是個老大爺，穿著看著不錯，鬚髮全白，牙齒都沒幾顆了。
這大冷天的還有力氣在街上鬧，想必也沒真的山窮水盡。
“爹，我娘那點東西您都賣了，您還想怎樣？您一分沒給過我，我還要養一家老小，您還想我怎麼辦？當初說好了娘跟我過，您和大哥過，您自己選的！”
“你大嫂不給我吃！我餓啊！兒，我餓啊。”老大爺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眼睛。
“誰不餓？娘為了省給我們一口吃的都膀了！您呢，您整天就想吃好的！喝好的！你這是剛從小酒館出來吧？家裡的錢一首是您管著的，我結婚後沒用您一分。”
“那你也得養我！我是你老子！這就是你跟老子說話的態度？！不孝子！”
“爹，我養！您把口糧撥過來，我不吃你一口。”
“不行！”
“那您想讓我餓？想讓我的老婆孩子餓？想讓娘餓？爹，您不是大少爺了！您放過我們吧！我給您磕頭！我求您了，還不成嗎？！”
“小弟，別跪！我把爹帶回去。”
“大哥，您來了。”
“嗯。你先回家去。”
小的揉揉眼睛，轉身進了衚衕。
“你們兩個……我活著有什麼意思啊？兩個不孝子啊。”
“爹，那您就當我們不孝。紅英己經把口糧分您了，她自己都膀了。您能走能跑，還想怎樣？您哪怕有一天，為我們做子女的想過嗎？您是自個兒起來，還是我拉您回去？”
“我不回去！”老大爺爬起來，“不孝子啊！都是沒用的東西！”
大兒子一首垂著腦袋隱忍著，街道上零星的人時不時往這邊瞅。
凡星諭路過的時候，輕笑著開口，“哎喲，不孝子都膀了，老爺爺還油光滿臉呢。這可真奇怪呀！”
她的聲音挺響亮，周圍也傳來了附和。這油光滿面當然誇張的，好的人不油光，反倒膀的人看起來油光。
老爺子一怔，瞪了眼凡星諭，甩著袖子就走，“黃口小兒哼！”
“謝謝。”大兒子扯出一抹笑。
“伯伯新年好。”凡星諭給人塞了幾顆冰糖，“吃糖心情好。”
大兒子看著手心的糖，愣了一瞬，突然蹲下身嗚咽起來。他心裡一首委屈著，因為凡星諭的一點善意尋了突破口。
凡星諭不會說安慰的話，偷偷塞了幾張糧票放進男人的口袋，“會好的。”
再堅持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