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召集九門開會，地點還是在前廳。
他特意讓人把窗戶都關上了，又在門外多加了兩個崗哨，齊鐵嘴一到大廳，進來就覺出氣氛不對，近幾次的這種會議大傢伙都說說笑笑的，今天連茶都沒人碰。
二月紅是最後到的，雖是最後到可步子依舊慢條斯理，懷裡揣著個暖爐，像是剛從園子裡過來。
他在張啟山左下方坐下，垂著眼，手指不緊不慢地轉著茶杯裡的茶末，像是沒把什麼事放在心上。
張啟山見人都到齊了便直接開口：“想必各位最近這段時間也多多少少都察覺到了上面對整個九門的不滿。
只是我沒有想到他們會這麼快就有所行動，今日老四被軍政部的人帶走了，理由是——蓄意擊殺日官，挑動兩軍戰火。”
二月紅聞言指尖輕柔垂落，慢悠悠涮著杯中的清茶，茶水輕晃，漾開細碎漣漪。
聽聞陳皮被軍政部以“蓄意擊殺日官、挑動兩軍戰火”的罪名拿下，他素來沉靜無波的眉眼間，終究是凝起一絲極淡的異色。
漆黑的眼睫極輕地顫了顫，眸底微動，那點深藏的情緒轉瞬即逝，卻足以表達出他終究是放不下這個一手教出來的徒弟。
“我說這老四平日裡不是嘚瑟得很？怎麼這次栽到了一個小小的副官手裡？”半截李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可那調侃底下也藏著點說不清的焦躁。
吳老狗聞言輕笑一聲，把三寸釘從懷裡掏出來放在膝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狗下巴：“你懂什麼？如今的老四可不是當初那個孤家寡人的老四了，有軟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有意無意地往張晚湜那邊瞟了一眼。
一句話點破根源。
陳皮從前孑然一身，悍不畏死、肆無忌憚，如今心裡有了牽掛，行事便多了顧忌，束手束腳，自然容易落人口實、被人拿捏破綻。
張晚湜坐在屏風後的位置，一直沒出聲，只是默默聽著，她此刻的狀態算不上好。
她的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發白，嘴唇抿著，可脊背挺得筆直，沒有一絲要垮下去的意思。
……
一旁的黑背老六滿是不屑地開了口。
他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只露出半張冷硬的臉，聲音從圍巾底下悶悶地傳出來：“要我說，咱們直接殺進去把人帶出來不就得了。磨磨唧唧的，等你們商量出個結果，老四骨頭都涼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六你這行事太沖動了！”齊鐵嘴連忙抬手阻攔，一臉慌張。
黑背老六聽到齊鐵嘴對自己的評價，慢慢轉過頭去看著他。
那目光又冷又直，像一把沒出鞘的刀，盯得齊鐵嘴後脊樑一涼。
立馬變臉，堆起一臉圓滑笑意，連連打圓場：“我是說，佛爺專門召集咱們過來議事，自然是要從長計議的，萬不可衝動行事，白白落人口實！”
說罷，他立刻轉頭看向主位端坐的張啟山，拱手笑著附和：“你說是吧？佛爺。”
滿堂目光盡數落向主位。
張啟山靜坐高位，一身戎裝沉穩肅穆，眼底藏著連日來積壓的沉鬱。
他靜靜聽完所有人的爭執，環視下方一眾九門中人，緩緩點頭，聲線低沉厚重：
“老八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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