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谿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竹涼如何不知自家爺的良善？
正是因為知道，才更加的心疼他，也更加痛恨那個一直都在攛掇自家爺去趟風瀝雨，去揹負不屬於他的重擔的人。
“爺，您同情他們，那是您本良善，但這世道的艱難，與您無關，您也千萬莫要把這份同情，當成了自己的過錯，壓在自個兒心頭。”
“您自始至終，都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更無需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若是您因為這份沒必要的愧疚，垮了身子，或是把自己陷進去了，那奴是真的要日夜難安了。”
竹谿看著竹涼滿是擔憂的雙眼，心中那團亂麻似的鬱氣，一點點被理順了。
是啊。
他只是個穿越而來的普通人，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更不是手握乾坤的神明。
他救不了蒼生，只能盡力護住這幾個真心待他的人。
若是連自己都搭進去，那才是真的對不起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竹谿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
伸手輕輕拍了拍竹涼緊握韁繩的手背，眼中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堅定。
“你說得對，我竹谿也只是個凡夫俗子，貪財好色，怕死惜命，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是最大的本分了。”
竹涼見他聽進去了，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下來，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憨憨的笑。
“爺能明白就好，世道越亂，越當獨善其身。”
以前的爺，就做的挺好。
只這一次，不知為何，平白開始多愁善感起來。
竹谿收回手，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車壁，口中喃喃。
“是極是極，獨善其身！”
眼中多了一抹若有所思。
他以前，一直都是這麼做的，怎麼這一次，卻動搖了呢？
不應該啊。
姓池的之前到底給自己灌了什麼迷魂湯？
幾句話，幾個眼神，就險些讓自己失了做人的底線......真以為憑自己一己之力，就能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撐起一片天來？
就能救得了那些蒼生黎民？
這不是痴人說夢嗎？
也根本不是他竹谿為人的行事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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