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把缺耳兔翻過來，拍掉它肚子上的灰。
兔子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另一隻耳朵上還沾著一粒幹掉的米飯。她用拇指蹭了兩下，沒有蹭掉。
“誰的？”吳邪問。
“不知道。”
小秋把兔子抱回胸前，聲音低下去：“它在這裡等人。”
檢修槽裡沒有人說話。前面只有保全匍匐爬動時壓出的鐵皮響，後面泵房的綠燈隔著鐵網一閃一閃，像還在數。
吳邪把手電壓到最低，照向兔子腹部。縫線和別處不一樣，細密得過分，像後來又拆開縫過。
“給我看一眼？”
小秋沒立刻遞。
阿寧在她後面停住：“不想給就抱著。”
小秋抿著嘴，過了一會兒，自己把兔子往吳邪那邊送了半寸。
“看一眼。”
吳邪接得很小心。他用刀尖挑開一小段縫線，沒有把整隻兔子剖開。裡面先掉出幾粒發硬的飯粒，還有紅線、藍線、半截鞋帶頭。再往深處，是三塊薄木片。
每一塊上都刻著很淺的劃痕，有的是一豎，有的是一橫，還有一塊被水泡得快散了。
小秋盯著那些東西，臉白得厲害。
“吃飯。”她說。
“什麼？”
“有人吃到飯，就放一粒。”她看著那幾粒米，不敢碰，“兔子傳來傳去。今天還有人，明天給下一個。”
吳邪忽然想起白床上那些洗得發白的衣服。有人被迫躺下等轉運，也有人在窄得翻不過身的槽裡，把一粒米藏進布兔的肚子。
他們沒留下路線，也沒留下誰能救誰的話。只留下最小的一點東西，告訴下一個人：今天還有人吃過飯。
小秋伸手想拿回兔子，又在半空停住：“它不是我的。”
“我知道。”吳邪說。
“我拿著，會不會把別人忘掉？”
阿寧看著前面不斷湧來的水，沒有回頭：“拿著不是佔著。出去以後再找該交給誰。”
小秋沒有馬上信。她把手放在兔子背上，摸到缺耳朵的斷口，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保全在前面又催了一聲。檢修槽的水已經從腳腕漲到小腿，鐵皮下的空洞被衝得嗚嗚作響。吳邪把木片取出來時，發現背面還壓著一小段被磨斷的蠟筆。
藍色的，短得只能捏住一點。
小秋看見那截蠟筆，呼吸停了一下：“有人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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