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寢殿裡燭火搖曳,將乾隆坐在床邊握著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個平日裡睥睨天下的帝王,此刻只是一個守在女兒病榻前。滿面倦容的父親。
門輕輕闔上,殿內重歸寂靜,只有燭花偶爾爆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響。
乾隆握著那隻冰涼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小燕子的手指動了動。
那動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錦被上,指尖只是微微蜷了一下,稍縱即逝。
但乾隆的眼睛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她的臉,那一絲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他整個人猛地一震,像是枯坐了三天三夜的身體突然被注入了一股熱流,原本疲憊不堪的面容瞬間被狂喜點亮。
“來人!”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喊震得寢殿的窗欞嗡嗡作響,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守在床邊的疲憊模樣。
候在殿外的太醫們被這聲音驚得齊齊一抖,連滾帶爬地端著藥箱魚貫而入,腳步聲在青石地磚上響成一片。
“剛剛她的手指動了,朕親眼看見的,她的手指動了!”
乾隆的聲音裡壓著控制不住的激動,一面說一面迅速讓開床邊的位置,揮手示意太醫上前。
他的動作帶著幾分急切,衣袍翻飛間險些帶倒了床邊的錦杌,但他顧不上,一雙眼睛只死死地盯著太醫把脈的手。
三位太醫輪流上前,依次將手指搭在小燕子纖細的手腕上。
寢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只餘下幾人壓低了呼吸的聲音。
太醫閉目凝神,指尖下那原本微若遊絲的脈搏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有力起來,像是封凍了一冬的溪流終於在春日的暖陽下化開了第一道冰層,雖然依舊孱弱,但那股生命力的律動已經清晰可辨。
三位太醫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緊繃了三天的脊背終於微微鬆弛下來。
為首的胡太醫轉過身來,拱手行禮時聲音裡都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回皇上,還珠格格的脈象已漸趨平穩有力,若不出意外,格格很快就能醒過來了。微臣這就去將溫著的藥端過來,以備格格醒來後立即服用。”
一聽小燕子要醒過來了,乾隆緊皺了三天三夜的眉心才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撫平。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確認:
“那是不是意味著......沒有生命危險了?”
“回皇上,只要還珠格格醒了,這一關就算是熬過去了,再無性命之虞。”
胡太醫頓了頓,又謹慎地補了一句:
“只是格格此次失血過多,元氣大傷,身子還需好生將養數月,不可勞累,不可受寒,不可動氣。”
“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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