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走出了慈寧宮。
腳步乾脆，背影決然。
慈寧宮的密牢，是一處連陽光都很少能照到的地方。
厚重的石牆隔絕了所有溫暖的空氣，只留下陰冷和潮溼在磚縫間蔓延。
乾隆屏退了所有隨從，獨自一人走進了那
藉著牆壁上火把跳動的光，他看到了蕭劍。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青年此刻衣衫凌亂，面色蠟黃，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
聽到腳步聲，蕭劍緩緩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卻依舊鋒利如刀，在昏暗的火光裡亮得驚人。
他認出了來人。
蕭劍的手指慢慢收緊，握住了身邊那支從不離身的簫。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聲音沙啞而冷凝，像是數九寒天裡結了冰的河面，每一個字都裹著寒意：
“你就不怕我報仇殺了你嗎？”
空曠的牢房裡，這句話擲地有聲。
火把上的火焰被不知從哪裡來的風吹得跳動了一下，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會長一會短。
乾隆沒有退後。
他站在距離蕭劍三步之遙的地方，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與那雙滿含仇恨和戒備的眼睛對視。
他是九五之尊，什麼樣的刀光劍影沒見過，什麼樣的生死關頭沒經歷過。
可他此刻看著蕭劍，目光裡沒有警惕，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深沉的。複雜的平靜。
他緩緩開了口，聲音沉穩而清晰，像是將一份壓了很久的卷宗終於攤開在了陽光下：
“你阿瑪和額孃的事，我已經派人查清楚了。
當年那首詩，本是文人間尋常的唱和之作，是方式舟為了邀功請賞，將詩文曲解為謀逆之語，擅自擬了抄家的摺子，又買通了經辦之人，將此事辦成了鐵案......”
他頓了頓，將事情的始末一一道來。
方式舟如何截獲詩文，如何添油加醋寫成密摺，如何繞過正常的刑部程式直接調動了人手，事後又是如何將所有知情人一一滅口。
每一個細節都說得很清楚，沒有迴避，沒有粉飾。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微微一沉，帶上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沉重：
“這件事，不可置否，朕也有責任。
朕當年初登大寶，倚重方式舟辦理文字獄，給了他過大的權柄，沒能及時察覺他公報私仇。草菅人命。這筆賬，朕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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