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被點燃的小星星，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痊癒的病人：
“終於可以出去了！皇阿瑪萬歲萬萬歲！”
話音還沒落地，人已經蹦蹦跳跳地衝出了寢殿，裙角在門檻上一掃而過，留下一串歡快的腳步聲。
那模樣活像一隻被關了太久終於衝出籠子的小鳥，扇著翅膀恨不得原地起飛。
乾隆看著那個歡快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臉上溫柔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理了理龍袍的袖口，臉上換上了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抬腳邁出了房間，方向一轉，徑直往旁邊永琪養傷的偏殿走去。
偏殿裡，知畫正端著一碗藥坐在永琪的床邊，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藥。
她的動作很溫柔，每舀一勺都要放在唇邊輕輕吹涼了再遞過去，眼神里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
她的臉色比兩個月前憔悴了不少，眼窩微微凹陷，下巴也尖了許多，一看就是衣不解帶地照顧病人熬出來的。
而永琪呢，他靠在床頭，半躺著，表情麻木得像一塊木頭。
知畫喂一勺他就張一次嘴，不喂他就那麼幹坐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的空氣，不笑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要不是眼珠子偶爾還會動一下，簡直就像一尊會呼吸的石像。
乾隆站在門口，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方才在漱芳齋裡攢的那點火氣消了幾分，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柔軟。
說到底，永琪也是他的兒子，小時候他抱過他，教過他騎馬射箭，看著他一天天長大。如今他頭上還纏著紗布，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魂一樣，這副模樣讓一個做父親的看了，終究是狠不下心來。
他臉上的陰沉緩和了許多，邁步走進殿內，聲音也比預想中柔和了幾分：
“永琪，你的傷怎麼樣了？”
永琪聽到這個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回了神，循聲轉過頭來。
看到乾隆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瞬極其複雜的情緒，驚喜，委屈，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
這是他從受傷以來，皇阿瑪第一次踏進這個房間來看他。
兩個月了，太醫院的人來來往往，知畫寸步不離，老佛爺派人來問過幾次，但皇阿瑪一直沒來過。
他知道皇阿瑪在守著小燕子，他不怪皇阿瑪，他只是......只是覺得有點委屈。
“皇阿瑪......”
永琪的聲音有些沙啞，撐著床板想要坐直一些：
“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勞皇阿瑪掛心。”
乾隆點了點頭，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永琪頭上的紗布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無礙就好。小燕子的傷也痊癒了，你不用擔心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平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但他深深看了永琪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知畫，那目光裡含著某種探究，某種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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