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小桌子小凳子麻溜地跑進屋裡,一前一後抬出一張雕花圈椅,穩穩當當地擺在正中央。
小燕子泰然自若地坐了下去,後背往椅背上一靠,一條腿優雅地疊在另一條腿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整個人端出了一副老佛爺訓話的架勢。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下人擺飯:
“桂嬤嬤要你們進漱芳齋掛紅綢,你們就去掛吧。”
宮女太監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動,齊刷刷地拿眼睛去瞟桂嬤嬤,等著她發話。
桂嬤嬤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心裡的石頭落了地:看看,怕什麼,一個被休下堂的民間格格,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到頭來還不是乖乖聽話了?
她直起腰板,恢復了方才的底氣,大手一揮衝那些還在猶豫的宮女太監們吆喝道:
“格格都發話了,看我做什麼?還不快乾活!”
宮女太監們如蒙大赦,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拿起紅綢繞過小燕子的椅子,魚貫湧進了漱芳齋的院子。
桂嬤嬤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昂首挺胸地邁開步子,準備跟著進去指揮。
知畫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在不斷擴大。
她看著那些紅綢一條一條地被拿進漱芳齋,看著小燕子坐在椅子上無動於衷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暢快。
小燕子啊小燕子,你再橫又能怎樣?
老佛爺的面子你終究不敢拂,這漱芳齋終究要被紅色淹沒,就像你的男人終究要變成我的丈夫。
她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幾乎快要藏不住了。
“我讓你起來了嗎?”
小燕子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根無形的釘子,將桂嬤嬤邁出去的腳牢牢釘在了半空中。
桂嬤嬤的步子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轉過身來看向小燕子,一臉茫然中還帶著幾分被冒犯的不悅:
“格格,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奴婢還要進去指揮他們幹活呢,總不能讓他們把紅綢掛歪了吧。”
小燕子靠在椅背上,手肘撐著扶手,大拇指漫不經心地彈著中指的指尖,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她甚至沒有正眼看桂嬤嬤,目光懶洋洋地落在自己的指甲上,像是在研究今天要不要染個新顏色。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他們幹他們的活,你跪你的。”
這句話比之前那一巴掌扇在知畫臉上的侮辱性還要強上一百倍。
扇巴掌至少還算個痛快,但讓人跪著看別人幹活,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在拿鈍刀子割肉,一片一片地剮,剮得慢條斯理,剮得從容不迫。
桂嬤嬤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紅了又白白了又青,像是打翻了一盒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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