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從漱芳齋出來,腳下卻沒有往景陽宮的方向走。
他拐了個彎,躲到了漱芳齋門外那棵老槐樹後面,背靠著粗糙的樹皮,側耳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聽到了她和明月彩霞說話的聲音,聽到她張羅著要去慈寧宮。
然後他看到那道身影從大門裡走出來,額頭上包著紗布。
他下意識地把身體往樹後縮了縮,屏住呼吸,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從樹後走出來,整了整衣襟,轉身往景陽宮走去。
回到景陽宮,他先回了自己的書房,換下了身上那件起了褶子的衣裳。
昨夜他在漱芳齋的椅子上坐了一宿,衣服皺得不像樣子。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對著銅鏡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這才邁步走進知畫的房間。
知畫正靠在床頭,後背墊著兩個軟枕。
太醫說她需要臥床靜養,最好是躺著不要動,但她沒有躺下,她靠在那裡,目光一直盯著門口。
從昨晚到今晨,從那根蠟燭燃盡到新的蠟燭續上,她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那扇門。
她在等,等那扇門被推開,等那個人的身影出現。
當永琪終於走進來的時候,她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了光,整個人從枕頭上坐直了身子,臉上綻開一個真切的。帶著期盼的笑容:
“永琪,你回來了?”
永琪看著她,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小燕子躺在床榻上。額頭上滲著血的模樣。
兩張臉在他的腦海裡重疊又分開,分開又重疊,攪得他心裡鈍鈍地疼。
他點了點頭,走到床前,聲音沙啞而疲倦,像是被什麼東西磨了一整夜:
“你怎麼樣了?肚子還疼不疼?太醫有沒有來請過脈?”
知畫的臉色還有些發白,但她的笑容依舊溫婉。
她看出了他眼底的疲憊和游離,也看出了他的愧疚。
她虛弱地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說,聲音溫柔:
“我沒事,太醫來過了,說孩子很穩,只要安心靜養就好。倒是你,和皇阿瑪議事一整夜,剛回來眼圈都是黑的,快去休息吧,別累壞了身子。”
和皇阿瑪議事一整夜。
桂嬤嬤是這麼替她圓謊的,她就這麼信了,或者說,她選擇這樣信了。
這句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永琪的心臟。他的喉結動了動,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什麼:
“我......”
知畫沒有給他把話說出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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