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著,把所有委屈和不安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永琪看著她良久,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愧疚,感激,心疼,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如釋重負。
最終他伸出手,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手指在被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默默地退了出去。
知畫臥床的這些日子,永琪每日都會到她房間裡來坐一會兒。
有時候是上午,有時候是傍晚,時間長短不一,但從不間斷。
他來的時候會問她今天感覺怎麼樣,太醫怎麼說,藥喝了嗎,胃口好不好。
他也會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陪她喝一盞茶,跟她說幾句朝堂上的趣聞,或者什麼也不說,就那麼靜靜地坐一會兒。
知畫把這些時刻當作一天裡最珍貴的禮物,每一次都不多不少地收好,藏進心裡。
終於可以下床了,知畫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御花園曬太陽,而是走到書房的案几前,鋪開宣紙,研墨提筆。
她要寫一幅字,永琪快來了,她想讓他看到。
果然,永琪推門進來的時候,知畫正站在案前運筆。
宣紙上是一行行雋秀清雅的趙體字,筆畫婉轉流暢,墨色濃淡相宜。
永琪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那幅字,眼睛裡浮上由衷的欣賞。
他的目光從字上移到知畫的臉上,又從她的臉上移回字上,忍不住讚歎道:
“知畫,你這字是怎麼練出來的?寫得這麼傳神。你幾歲開始練字的?”
知畫放下毛筆,嘴角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害羞中帶著幾分自信的微笑,聲音溫婉而謙虛:
“五歲就開始練了。阿瑪說寫字如做人,一筆一劃都不能馬虎。我寫得不好,你不要誇我了,你誇我我會當真的。”
永琪看著她,目光認真而坦誠,沒有絲毫敷衍的成分:
“難道你以為我在說假話?我是真的佩服你。你的字裡有風骨,也有柔情,這很難得。”
他說完頓了一下,目光從字上抬起來,落在知畫臉上。
那張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溫婉得像一汪春水,似乎永遠不會有波瀾。
他忽然覺得心口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沉了幾分,帶上了真誠的歉意:
“知畫,對於你的溫柔包容,我真的好佩服。也充滿了抱歉。跟著我,實在是讓你受委屈了。”
知畫聽著這番話,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畫面。
永琪抱著她喊的是小燕子的名字。
早晨醒來,看到是她,他赤著腳跑去了漱芳齋。
她滑倒在地捂著肚子,他抱著小燕子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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