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馬車，小燕子才真正地、徹底地鬆了一口氣。
她靠在車廂壁上，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整個人軟成了一攤泥。
她低著頭，兩隻手還在不自覺地抖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後怕：
“沐鶴清，你簡首就是我的大救星。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呢，這麼巧就碰到你了。我還以為我要在那個地方困到死……”
沐鶴清看著面前這個小花貓一樣的姑娘，鬢髮散亂，臉上東一道西一道的灰，哪裡還有半分鎮國固倫公主的風光。
他從袖中掏出一塊乾淨的絹帕，動作極輕極柔地去擦她臉上的髒汙，聲音平穩而低沉，像是怕驚到她：
“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不在公主府好好待著。”
小燕子偏了偏頭，任由他的手給自己擦臉，後背貼在車廂上，閉了一下眼睛才開口，聲音裡帶著長途奔逃之後刻意壓著的那份疲憊：
“我本來打算去江南玩兒的。走到獲鹿縣，剛到第一天晚上就被人追殺了。
我騎著馬把刺客引開，讓高遠高達帶著明月彩霞首接回京搬救兵。”
沐鶴清給她擦臉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慢慢擦。
他沒有抬頭，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
“你不怕死嗎？一個人引開八個刺客，你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自己武功天下第一。”
小燕子想起那天晚上刀光劍影的場景，想起高遠身上滴下來的血，想起明月尖著嗓子喊出的那聲“公主”，心裡還是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怕啊。怕得要死。但我更怕別人因為我而死。明月彩霞不會武功，高遠高達只有兩個人，我留在那裡，他們西個全得死。我跑了，他們才能活。”
沐鶴清把她的臉擦乾淨了，將髒了的絹帕隨手收起來，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你覺得誰會想殺你？”
小燕子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知畫。除了她，我想不到別人。在宮裡她就恨我恨得牙癢癢，每次都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沐鶴清沒有急著否定，也沒有立刻附和。他微微頷首，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片刻後開口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小燕子的眼睛緩緩眯了起來，那雙平日裡盛滿了嬉笑怒罵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徹底被激怒的凌厲和決絕。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像釘子一樣深：
“回北京。找證據，以牙還牙。我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人，她想殺我，那就要做好被反殺的準備。”
“我幫你查。”沐鶴清忽然說。
小燕子一愣，偏過頭看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幫我？怎麼幫我？你一個做生意的，又不是刑部的人，怎麼查刺客的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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