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說慶祝喬遷，沈枝意以為就是回去吃頓飯。結果週末到周家，她剛進門就看見餐桌上放著一個盒子。不大。包裝也很簡單。“什麼？”周母：“喬遷禮物。”沈枝意站在玄關：“真有禮物？”“當然。”周妄在後面換鞋：“我有沒有？”周母：“你搬家了嗎？”“房子是我的。”“所以更沒有。”周父從客廳探頭：“我也沒有。”周母：“你今天話很多。”沈枝意笑著走過去。盒子裡是一套杯子。
兩隻。沒有情侶圖案，也沒有名字。一隻稍大，一隻稍小，顏色很淡。“本來想買別的。”周母說，“後來覺得家裡什麼都不缺。杯子總用得上。”沈枝意摸了摸杯沿。“很好看。”“喜歡就行。”周妄拿起大的那隻：“這個我的？”周母：“誰說的？”“尺寸。”“枝意想用大的也可以。”沈枝意立刻拿走：“那我要大的。”周妄：“……”“阿姨說的。”“行。”小的歸他。
午飯前，周父又拿出一個袋子。沈枝意：“叔叔也準備了？”周父：“你阿姨讓我別買。”周母：“那你還買？”“所以沒買貴的。”是一套很實用的工具。小錘子、螺絲刀、捲尺。沈枝意看了半天。周父解釋：“家裡總有要修的。”周妄：“我有工具箱。”周父：“給枝意的。”周妄：“她不會。”沈枝意立刻抬頭：“我會。”“你上次裝鞋架把板裝反。”“那是說明書的問題。”周父：“慢慢學。”
周母：“學什麼，讓周妄修。”周父：“她也可以會。”“也行。”沈枝意抱著工具盒，突然覺得這份禮物比任何裝飾品都好。杯子是一起生活。工具是她也可以處理這個家的事情。沒有人預設她搬進去以後只負責被照顧。午飯時，周母問她退租有沒有捨不得。沈枝意說：“有一點。”“正常。”“但是交鑰匙以後反而輕鬆。”周母點頭：“人總要有自己的地方。”沈枝意看她。
周母繼續夾菜：“自己的地方不一定非得是一個人住的地方。住得舒服、想回來，就行。”沒有催婚。也沒有說以後就是一家人。沈枝意卻聽得心裡很軟。她低頭吃了一口飯。周妄在桌下碰了碰她膝蓋。她沒躲，反而腳尖輕輕踢回去。周父抬眼。兩個人同時停。周父低頭繼續喝湯。什麼都沒說。沈枝意耳朵開始熱。飯後周母拉她去看新買的花。周妄被周父留下修陽臺的小櫃門。沈枝意回頭看了一眼。
周母：“不用看，他會。”“我沒看。”“嗯。”“阿姨。”“怎麼？”“你們家現在是不是都很喜歡‘嗯’？”周母笑：“跟他爸學的。”下午離開時，周母把那套杯子塞給她。周父把工具盒也放進後備箱。沈枝意坐上車，忽然說：“我今天收穫很多。”“嗯。”“你沒有。”“嗯。”“你不嫉妒？”“我有你。”沈枝意轉頭。周妄握著方向盤，表情很正常。“你剛才說什麼？”“沒什麼。”
“我聽見了。”“那還問。”“你現在越來越會說這種話。”“哪種？”“讓人沒法接的。”“可以不接。”沈枝意安靜兩秒。然後伸手，掌心朝上。紅燈。周妄把手放上來。她握住。“那我不接。”綠燈亮起。手鬆開。回家以後，兩隻杯子被洗乾淨放進櫥櫃。沈枝意最後還是用了大的。工具盒則放在玄關櫃最下面。當晚就派上用場。浴室門把手有點松。沈枝意發現以後，第一時間拿工具。
周妄站在旁邊：“我來。”“不。”“你會？”“叔叔說慢慢學。”她蹲在那裡研究半天。周妄也沒搶，只在她拿錯螺絲刀時提醒：“左邊那個。”“我知道。”“你拿的是十字。”“我正準備換。”折騰十分鐘，門把手真的不晃了。沈枝意站起來，特別有成就感。“看見沒有？”“看見了。”“以後家裡維修我也有份。”“行。”“你不能壟斷。”“行。”她把工具收好。
周妄忽然說：“那廚房水龍頭有點松。”沈枝意動作停住。“嚴重嗎？”“不嚴重。”“那先放著。”“不是你負責維修？”“營業時間結束。”“幾點結束？”“剛剛。”周妄笑。沈枝意把工具盒塞回櫃子，起身時被他拉住。“幹什麼？”“喬遷還沒送禮。”“你也有？”“嗯。”“什麼？”周妄從玄關抽屜裡拿出一個小信封。裡面不是卡，也不是票。是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他們家。準確說，是客廳。
照片應該拍在很早以前。那時候她的東西還不多。沙發只有周妄原來的深色靠枕，玄關鞋架也很空。照片背後寫著日期。“為什麼拍這個？”“那天你第一次把一袋東西留在這裡。”“什麼東西？”“零食。”她完全忘了。周妄又遞給她第二張。是最近拍的同一個角度。沙發上多了她買的毯子。茶几有她的杯子。角落多了一盆植物。玄關露出一排她的鞋。像找不同。沈枝意看了很久。“這就是禮物？”
“嗯。”“你怎麼這麼摳？”“可以補。”“補什麼？”“你說。”她把兩張照片疊好。“不要。這個就夠了。”她抱住他。晚上，她偷偷把兩張照片拍下來。放進“以後”。第五張。可她剛放下手機，周妄忽然從旁邊問：“‘以後’是什麼？”沈枝意整個人僵住。她慢慢轉頭。“你看見了？”“剛才螢幕上。”周妄看著她。“可以解釋嗎？”沈枝意把手機抱進懷裡。“不可以。”“那我猜。”
“也不可以。”“跟我有關？”“睡覺。”“看來有關。”“周妄。”“嗯。”她伸手關燈。黑暗裡，周妄笑了一聲。沈枝意把被子拉過頭頂。她有預感。這個秘密相簿，大概藏不了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