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出租屋的鑰匙沒有立刻交回去。租期還有十幾天。沈枝意把它放在玄關的小碗裡，和現在家裡的鑰匙擺在一起。第二天出門時，她拿錯了。站到電梯裡才發現。“完了。”“什麼？”“拿了舊鑰匙。”“回去換。”電梯己經下到一樓。沈枝意低頭看著手裡的鑰匙。“算了。”“晚上怎麼進門？”“你在。”“我如果晚？”“等你。”周妄看她一眼：“備用鑰匙呢？”“包裡可能有。”“可能？”
“應該。”晚上果然周妄比她晚。沈枝意站在家門口翻包。翻出兩支口紅、一包紙巾、耳機、糖、髮圈、充電寶。沒有鑰匙。她給周妄打電話。“你在哪？”“二十分鐘。”“我在門口。”“沒鑰匙？”“嗯。”“備用也沒有？”“嗯。”“早上——”“你不許說。”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等我。”沈枝意坐到門口的小凳子上。二十分鐘不算長。可她低頭看著那把舊鑰匙，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能開啟以前的門。打不開現在的家。周妄回來時，她己經靠著牆刷了半天手機。“等多久？”“二十二分鐘。”“不是二十？”“紅燈。”“你還計時？”“房東遲到。”“現在又房東了？”“臨時。”門開啟。沈枝意先進去。她把舊鑰匙從鑰匙圈上拆下來。“幹什麼？”“分開，容易拿錯。”她找了個小盒子，把舊鑰匙放進去。“過幾天還回去。”“嗯。”“你會不會覺得我拖太久？”“不會。”
“為什麼？”“那是你的地方。”“現在不是了。”周妄看她。沈枝意把盒子放進抽屜。“現在這裡是。”晚飯以後，兩個人下樓扔垃圾。沈枝意順便去便利店買東西。結賬時，她看到一排鑰匙扣。很普通。有小房子、小貓、小麵包。她拿起一個小房子。“好看嗎？”“還行。”“又還行。”“好看。”她買了兩個。回家以後，一人一個。周妄看著掌心裡的小房子：“為什麼兩個一樣？”“防止拿錯。”
“鑰匙不一樣。”“儀式感。”“你不是說同居不需要剪綵？”“這個不是剪綵。”“那是什麼？”“補票。”周妄笑。沈枝意把自己的鑰匙掛好。“以後不許再說我沒有正式搬進來。”“我什麼時候說過？”“你沒說。”“那——”“我自己說。”她晃了晃鑰匙。“補一個。”“補什麼？”沈枝意清了清嗓子。“沈枝意女士於今天正式確認，長期居住在這裡。”“還有？”“沒有。”“住戶關係？”
她瞪他。“你不要得寸進尺。”“登記需要。”“你是物業？”“房東。”“又來了。”周妄伸手，把自己的鑰匙扣也掛好。“那我登記。”“什麼？”“周妄，長期居住。”“關係呢？”他看她。“沈枝意家屬。”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你佔便宜。”“你先問的。”“那我也是。”“什麼？”“周妄家屬。”兩個鑰匙扣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一聲。沈枝意突然覺得這個儀式雖然很幼稚，但她喜歡。
晚上她把兩個鑰匙拍了照。沒有發朋友圈。照例存進“以後”相簿。第三張。第二天，她去退舊房。手續很簡單。房東檢查完，把押金退給她。真正交出鑰匙時，沈枝意還是停了一下。對方問：“還有東西？”“沒有。”“那行。”鑰匙離手。門關上。沒有電影裡的傷感音樂，也沒有誰站在樓下等她回憶人生。周妄就在車裡。她拉開副駕駛門。“結束了？”“嗯。”“順利？”“順利。”“走？”“走。”
車開出去一段，沈枝意忽然說：“我有點餓。”“想吃什麼？”“火鍋。”“現在？”“火鍋有規定幾點吃？”“沒有。”“那去。”周妄掉頭。沈枝意靠在座椅上笑。有些告別不需要被放大。鑰匙還掉以後，可以首接去吃火鍋。吃到一半，家庭群響了。周母：【舊房退了嗎？】沈枝意：【退了。】周母：【那週末回來。】【給枝意慶祝喬遷。】沈枝意抬頭。“阿姨怎麼知道？”周妄：“可能林悠悠。”
手機又響。林悠悠私聊：【聽說你正式退租了。】【恭喜，終於補辦同居剪綵。】沈枝意看著兩邊訊息。她那個兩個人之間的“補票儀式”，好像馬上要變成大型公開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