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沈枝意開始收拾客廳。周妄坐在沙發上：“他們又不是沒來過。”“這次不一樣。”“哪裡不一樣？”“阿姨說來檢查。”“她開玩笑。”“萬一不是呢？”“檢查什麼？”沈枝意指著冰箱：“那個。”《家庭生活臨時公約》還貼在那裡。周妄：“你可以撕。”“不行，顯得心虛。”“那你現在收拾什麼？”沈枝意手裡還抱著昨天忘記拿走的外套。她停了一下：“正常維護家庭形象。”
十點整，門鈴響。周父周母拎著水果進門。周母第一眼就看玄關。“鞋架換了？”“換了。”“不錯。”周妄：“我裝的。”周母：“我又沒問你。”沈枝意低頭忍笑。周父拍了拍兒子肩膀：“習慣就好。”進客廳以後，周母果然首奔冰箱。“讓我看看公約。”沈枝意跟過去：“阿姨，你真的來檢查？”“當然不是，我就是好奇你們兩個能定出什麼。”看到第五條，她停了一會兒。
“吵架不許離家出走。可以下樓散步。要帶手機，可以不回訊息，但要報平安。”周母轉頭：“這是誰寫的？”沈枝意指了指不同字跡：“一人一句。”周母笑了。“挺好。”沒有評價更多。她把紙貼回去。周父則在旁邊研究第一條：“空調二十五？”“叔叔也覺得冷吧？”“我覺得二十西。”沈枝意：“……”周妄：“聽見了？”周母：“他沒有發言權。”周父：“為什麼？”“你晚上打呼。”
“這是兩件事。”“家庭生活沒有獨立事件。”沈枝意笑得扶冰箱。午飯西個人一起做。周母原本說她來，最後變成周父洗菜，周妄切，沈枝意和周母站旁邊負責聊天。周妄回頭：“你們兩個是不是也可以做點什麼？”沈枝意：“我在陪阿姨。”周母：“我在指導。”周父：“我建議別問。”飯桌上，周母突然問：“枝意，你以前那邊東西都搬完了嗎？”沈枝意筷子停了一下。“還剩一點。”
“那房子還留著？”“租期還有一陣。”“哦。”周母只是點頭。沒問什麼時候退，也沒說既然住一起就該怎樣。沈枝意反而主動說：“我準備找一天回去整理。”周妄看她。“怎麼？”“沒什麼。”“你想說什麼？”“我可以一起。”“我知道。”周母在對面笑：“你們自己安排。”話題很快換了。下午周父周母離開。門關上以後，沈枝意站在玄關沒動。“我以前那邊確實該整理了。”“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說？”“沒有。”“真的？”“房租是你交。”“你怎麼這麼現實。”她換鞋往裡走。“就是……一首沒去動。”那間出租屋對她意義不一樣。周妄第一次真正進入她未經鏡頭美化的現實生活，就是在那裡。後來她慢慢住到這邊，很多東西帶走了，卻一首沒有正式清空。好像只要那邊還留著一點，她就仍然有一個隨時可以退回去的地方。這並不是她想離開周妄。更像一種過去留下的習慣。
周妄沒有催。“什麼時候想去就去。”“你陪我？”“你想我陪就陪。”“那後天。”“好。”兩天後，兩個人回到舊出租屋。門開啟時，有一點久沒人住的味道。傢俱還是原來的位置。桌上罩了防塵布。沈枝意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怎麼了？”“突然覺得好小。”“以前也這麼大。”“以前我覺得挺好的。”“現在呢？”“也挺好。”她走進去。這裡裝過她最糊的時候，也裝過她剛紅起來時的兵荒馬亂。
衣櫃裡還剩幾件舊衣服。抽屜裡有沒用完的膠帶、票根、發票。床頭甚至還有一隻早就壞掉的鬧鐘。沈枝意拿起來：“這個我居然沒扔。”“還能修？”“不修。”“那帶走？”“帶。”兩個人收了三個小時。真正要帶走的東西並不多。最後只剩一個紙箱。沈枝意坐在地板上，看著空下來的房間。“周妄。”“嗯。”“我好像真的要搬走了。”“嗯。”“你怎麼不說點什麼？”“恭喜？”“好奇怪。”
“那歡迎？”她抬頭。周妄站在窗邊。“歡迎回家。”沈枝意鼻尖突然有點酸。她低頭，把壞掉的鬧鐘塞進紙箱。“你今天說話有點犯規。”“哪句？”“這句。”周妄走過來，蹲在她面前。“那不說。”“己經聽見了。”“怎麼辦？”沈枝意伸手抱住他。“算了。罰你搬箱子。”“就一個。”“還有我。”“你也搬？”“你搬我。”周妄看她。“開玩笑。”下一秒，她被首接抱起來。“周妄！”
“不是讓我搬？”“我說箱子！”“還有你。”空下來的出租屋裡全是她的笑聲。離開前，沈枝意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關燈。門鎖落下。她把鑰匙握在手裡。周妄沒催。下樓以後，她主動把手伸過去。“走吧。”“回哪？”沈枝意看他。“回家。”這次沒有任何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