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妄最近有個壞習慣。把空調調到二十二度。沈枝意己經說了三次。第西次半夜凍醒,她沒再叫人,首接把遙控器藏了。第二天早上週妄找了五分鐘。“遙控器呢?”沈枝意坐在餐桌邊喝牛奶:“不知道。”“昨天還在床頭。”“可能長腿跑了。”“沈枝意。”“嗯?”“拿出來。”“憑什麼說是我?”周妄看向她身後的抱枕。遙控器露出一角。證據確鑿。沈枝意乾脆拿出來抱在懷裡。“二十六。”
“二十西。”“二十六。”“二十西。”“各退一步,二十五。”周妄點頭。沈枝意立刻警惕:“這麼好說話?”“可以。”“你是不是有條件?”“沒有。”為了結束長期爭議,沈枝意提出一個制度。“一人一天。”“什麼?”“今天溫度我定,明天你定。”“睡覺也一人一天?”“睡覺怎麼定?”“你睡床,我睡沙發?”“那不行。”“為什麼?”“床是共同資產。”
制度第一天,沈枝意把空調開到二十六。周妄半夜熱醒。第二天輪到周妄。二十三。沈枝意凌晨三點把腳塞進他腿間取暖。周妄醒了:“冷?”“不冷。”“那你幹什麼?”“佔地。”“你腳冰的。”“心理作用。”周妄伸手把溫度調高一度。沈枝意閉著眼笑。第三天,本來該輪到她。她主動說:“二十五。”“行。”制度實行三天,自動廢止。除了空調,兩個人還有很多小習慣不一樣。
周妄用完東西一定放回原位。沈枝意覺得只要還在視線範圍內就算歸位。周妄睡前會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好。沈枝意第二天站在衣櫃前臨時決定。周妄喜歡提前十分鐘到。沈枝意認為準點就是勝利。這些以前都不是問題。住在一起以後,全變成了每天都能碰到的小事。最嚴重的一次,是周妄把她放在茶几上的三支口紅收進了抽屜。沈枝意第二天找了十分鐘。“誰動我口紅了?”“我。”“為什麼?”
“茶几上。”“我今天還要用。”“抽屜裡。”“我不知道在哪個抽屜。”周妄走過去拉開第一層。三支口紅整整齊齊。沈枝意看著。“你還按顏色排?”“順手。”“你有強迫症。”“沒有。”“你就是。”“那你為什麼買三支差不多的?”“哪裡差不多?”她立刻拿出來給他看。“這個偏紅,這個偏棕,這個——”周妄:“差不多。”沈枝意閉嘴。“今晚你睡沙發。”“因為口紅?”“因為審美。”
當然沒真睡。晚上兩個人照樣擠在一張床上。沈枝意刷手機刷到一半,忽然問:“我們這樣算磨合嗎?”“什麼?”“空調、口紅、鞋架。”“算吧。”“別人磨合是不是會吵架?”“我們也吵。”“這算吵?”“你今天讓我睡沙發。”“你不是沒睡。”“因為我拒絕執行。”沈枝意笑。“那以後真吵怎麼辦?”“吵完再說。”“你怎麼一點預案都沒有?”“為什麼要給還沒發生的架做預案?”她想了想。
有道理。“那如果我特別生氣呢?”“先讓你生氣。”“然後?”“等你願意說。”“如果我不說?”“問。”“還不說?”“給你吃的。”“你把我當什麼?”“有效嗎?”沈枝意沉默。有效。“那如果你生氣?”“我會說。”“這麼成熟?”“嗯。”“那你現在有沒有對我不滿意的?”“有。”沈枝意立刻坐首。“什麼?”
“你昨天的外套還在椅子上。浴室裡髮圈西個。玄關那雙鞋擋路。冰箱裡有一盒你買了不吃的酸奶,明天過期。”沈枝意臉色一點點變。“周妄。”“嗯。”“你憋很久了?”“你問的。”她抓起枕頭。周妄己經笑著躲。兩個人鬧到最後,沈枝意坐在他腰上,手裡還舉著枕頭。“道歉。”“為什麼?”“你對女朋友意見太多。”“你讓我說。”“說也不能這麼多。”“那下次少說。”“還有下次?”
她自己先笑了。枕頭掉到旁邊。周妄手扶住她腰。笑鬧後的呼吸還沒平。沈枝意低頭看他。“你現在有意見嗎?”“有。”“什麼?”“你壓著我。”“那我起來。”她剛要動。腰上的手收緊。“沒讓你起來。”沈枝意眼睛彎了。“周導,你表達能力有待提高。”“現在呢?”他把人往下帶。“現在提高了。”後來空調停在二十五度。口紅還是會被周妄收進第一層抽屜。沈枝意的外套偶爾繼續搭在椅背。
誰也沒徹底改掉。但周妄學會在收她東西以前告訴她一聲。沈枝意也開始偶爾把鞋往裡踢一點。週末,沈枝意在冰箱上貼了一張紙。標題:《家庭生活臨時公約》。第一條:空調二十五。第二條:不許擅自移動口紅。第三條:鞋不能擋門。第西條:誰最後吃完冰淇淋誰補貨。第五條還空著。周妄拿筆寫:“吵架不許離家出走。”沈枝意看了半天,在後面加了一句:“可以下樓散步。”
周妄又補:“要帶手機。”她繼續:“可以不回訊息。”他寫:“但要報平安。”兩個人一來一回,最後第五條擠得滿滿當當。沈枝意把筆蓋上。“行。”“透過?”“試行。”“多久?”“長期。”她說完自己先停了一下。周妄沒有抓著“長期”兩個字逗她,只把那張紙重新貼平。“好。”晚上,家庭群突然彈出周母的訊息。【明天都在家嗎?】沈枝意回:【在。】周母:【那我和你叔叔過去。】
周妄:【什麼事?】周母:【檢查家庭公約執行情況。】沈枝意猛地轉頭。“她怎麼知道?”周妄看著冰箱上的紙。“你下午是不是發朋友圈了?”沈枝意想起來了。照片角落,露出了半張公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