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那個私人相簿裡，己經有很多周妄。有他在廚房切菜的背影，有坐在車裡等紅燈時的側臉，有一次睡著以後手還搭在書上的樣子。還有一些更沒意義的——他的杯子、外套搭在椅背上的一角、玄關兩雙並排的鞋。她從來沒整理過。生日派對那張照片被存進去以後，她忽然從頭翻了一遍。周妄洗完澡出來，看見她坐在床上盯著手機。“看什麼？”“秘密。”“哦。”他走過去。
沈枝意立刻把手機扣在胸口。“你不許看。”“沒想看。”“你一點都不好奇？”“你想給我看會給。”她反而有點沒意思。“你這樣顯得我很幼稚。”“那我搶？”“你敢。”周妄真的伸手。沈枝意立刻往後躲。兩個人在床上鬧了一圈，最後手機被她壓在枕頭下面。“到底什麼？”“我的相簿。”“有什麼不能看？”“你。”“我？”“嗯。”她把手機重新拿出來。
“但你不能笑，也不能問我為什麼拍。”“行。”周妄往下翻。第一張是很久以前他給她拆零食包裝時的手。第二張是他的背影。第三張是一杯咖啡。“這是什麼？”“你買的。”“看不出來。”“我看得出來。”繼續往下。照片越來越多。周妄沒有笑。看到一張自己睡覺的，他停了一下。“什麼時候拍的？”“你答應不問。”“……”翻到最下面，是生日派對那張。周妄看了很久。“挺好。”
“哪裡好？”“你。”“照片裡你更明顯。”“所以？”沈枝意把手機拿回來。“算了，不給你看了。”“為什麼？”“你評價能力不行。”她準備鎖屏。周妄卻說：“我也有。”“什麼？”“相簿。”沈枝意動作停住。“給我看。”“剛才誰說私人相簿不能看？”“我給你看了。”“你主動的。”“那我現在也主動要求。”周妄拿手機。相簿沒有單獨命名。他點開一個收藏夾。沈枝意第一眼就愣了。
比她的更多。有她在綜藝裡笑得沒形象的截圖，有她坐在副駕駛睡著的照片，有她第一次把拖鞋留在玄關的時候，有她蹲在陽臺研究薄荷為什麼蔫了。還有一張她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她站在衣櫃前整理自己的衣服，旁邊己經佔了半櫃。“這張什麼時候？”“很早。”“你偷拍我？”“你也拍我睡覺。”“性質不一樣。”“哪裡不一樣？”“我拍得好看。”周妄沒跟她爭。沈枝意繼續翻。
越往後，生活痕跡越重。她發現自己其實早就一點點出現在這套房子的每個角落。廚房、客廳、陽臺、玄關、臥室。不是擺拍。甚至很多照片都不好看。可她看著看著，突然沒說話。周妄問：“怎麼了？”“沒什麼。”“又沒什麼？”她抬頭。“我以前總覺得，是我後來慢慢住進來的。”“嗯。”“現在看，好像更早。”周妄沒說話。“你是不是很早就想騙我住這兒？”“沒有。”“真的？”
“那時候想的是你願意多來就行。”“後來呢？”“你開始留下東西。”“然後？”“覺得挺好。”“再後來？”“你開始說回家。”沈枝意笑了一下。“所以你什麼都沒做？”“給你騰了櫃子。”“還有？”“買了你用的洗髮水。”“還有？”“換了你喜歡的咖啡。”“還有？”“給你留了鑰匙。”她抓到重點：“什麼時候？”“很早。”“我怎麼不記得？”“你一首有。”“我以為那是備用鑰匙。”
“就是給你的。”沈枝意盯著他。“你這個人真的很有心機。”“又來了。”“你明明做了很多，還裝得好像什麼都沒做。”“說出來你會跑。”“我現在不跑。”“嗯。”她靠過去，頭枕在他肩上。兩個人又一起翻了一會兒照片。最後沈枝意說：“這些都別發。”“本來也沒打算。”“哪怕以後我們——”她停了一下。“以後什麼？”“沒什麼。”“說完。”“以後如果結婚，也別拿這些做影片。”
周妄手指停在螢幕上。沈枝意自己也意識到剛才說了什麼。她抬頭：“我只是舉例。”“嗯。”“你別多想。”“沒多想。”“真的？”“真的。”“那你為什麼笑？”周妄把手機鎖屏。“因為有人開始拿結婚舉例。”沈枝意伸手就捂他的嘴。“忘掉。”“來不及。”“我收回。”“聽見了。”“聽見也收回。”“好。”他答得太痛快。沈枝意反而不滿意：“你怎麼這麼容易同意？”“那不收回？”
她徹底被繞進去，只能把燈關掉。黑暗裡，周妄的手伸過來。“睡了？”“睡了。”“沈枝意。”“不在。”她翻身過去咬他肩膀。第二天早上，周妄先出門。沈枝意一個人在家吃早餐。她開啟私人相簿，又看了一遍昨晚那張照片。然後新建了一個相簿。名字只寫了兩個字。——以後。她把生日派對那張放進去。又想了想，把溫泉酒店那塊寫著“家”的木牌也拍下來放了進去。相簿裡暫時只有兩張。
她沒告訴周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