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縮到牆角,捂著臉,抽抽噎噎地不敢出聲。那副又恨又怕的樣子,倒真有幾分賈張氏的影子,祖傳不長記性。
秦淮如看了他一眼,心裡沒有半點鬆快。
吃完飯她把三個孩子全趕進被窩,又把燈滅了,只留窗外一點月光落進屋裡。
屋裡很冷,爐子早就熄了,灰膛裡只剩一點發白的炭渣。秦淮如裹了裹棉襖,獨自坐在炕沿上,腦子卻比什麼時候都清醒。
這幾天發生的事,像一把把鈍刀,輪流往她身上割。
賈張氏死了,她說不出多傷心,甚至心底深處還鬆了口氣。那個壓在她頭上的老虔婆沒了,賈家終於輪到她說話。
可真正要命的是,錢也沒了。
閻家賠的三百塊沒了。雖說還有家底,但能不花還是存著的好。
現在她一個學徒工,一個月二十七塊五。
房租要錢,糧食要錢,煤球要錢,三個孩子張嘴要吃飯,棒梗還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光靠這點工資,只能是餓不死,但她想要更多。
孤兒寡母想在這個院裡活下去,還想活得像個人樣,必須找個靠得住的“血包”。
秦淮如把院裡和廠裡能利用的男人,一個個在心裡過了一遍。
劉海中官癮大,腦子卻空,除了擺譜和打孩子,沒半點實用處。閻埠貴算盤珠子都快長進骨頭裡,跟他沾上邊,不被他算計就燒了高香。
許大茂倒是有點錢,也捨得在女人身上下本,可那人滿肚子壞水,真小人一個。跟他打交道,就要做好先被佔便宜的決心。
廠裡那個郭大撇子更不是好東西。
這兩天看她的眼神都快黏到身上了。
至於易中海?
秦淮如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那老狐狸現在名聲臭了,剛被全院逼著退錢,天天躲在屋裡裝病。他自己那張“一大爺”的皮都快保不住了,短時間根本指望不上。
篩來篩去,最後只剩一個名字。
何雨柱。
軋鋼廠大廚,工資三十七塊五,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最關鍵的是,他天天能從食堂帶飯盒。那飯盒裡有油水,有葷腥,有時候甚至還有肉片和白麵饅頭。
更要命的是,這人心軟,好面子,腦子一碰上她就不好使。
前幾天賈家八百塊的事鬧出來,傻柱覺得自己被當成冤大頭,連著幾天沒往她跟前湊。可秦淮如心裡清楚,只要她給個臺階,他自己就能順著滾下來。
今晚,正好。
她打定主意,站起身走到臉盆架前。抄起冰涼的冷水拍在臉上,把臉洗乾淨。接著她對著鏡子,把眼眶生生揉得發紅,透出一股子悽苦無助的勁兒。
走到破衣櫃前,她翻找片刻,拽出一件灰色的舊線衣。這衣服早年洗縮水了,平時她嫌小不怎麼穿。今晚卻正好。
秦淮茹套上毛衣。本就傲人的資本被縮水的布料緊緊勒住,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她伸手,將領口最上面的一顆釦子解開,露出一抹晃眼的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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