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這片老校區晚上沒人,路過的人大概真會以為我是個精神病。
我笑夠了,轉過身去,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朝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一個普通朋友道別:“走了。”
我沒有回頭,大步朝前走去。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我腳邊打著旋兒。
我的身影穿過路燈昏黃的光暈,走進前方的黑暗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楚芥站在宿舍樓門口的臺階上,保持著那個姿勢,看了很久。
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被剛才那兩拳打歪的衣領,指尖撫過肩窩處隱隱作痛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確實實地在他嘴角浮現了一瞬。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肯定偷偷哭了。”
我轉過街角,確認身後再沒有那道目光追隨之後,眼淚就再也止不住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拼命壓抑的流淚,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衣服的領子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
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半跑著往回走,我怕走慢了,會被他追上來看到這副樣子,那也太丟人了。
多讓人笑話啊。
五年前在他面前哭過一次就夠了,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
回到酒店房間,我鎖上門,脫下那件被燒出好幾個洞的大衣,又脫掉上衣,側過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肋骨側面和肩窩處各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在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我從揹包裡翻出趙明光臨行前塞給我的那瓶藥膏,開啟蓋子,一股濃郁的中草藥味散發出來。
我摳了一些塗在淤青上,涼絲絲的觸感滲入皮膚,稍稍緩解了那股鈍痛。
我一邊抹藥一邊憤憤地想:等回去一定要跟師傅告狀。往死裡告。
我本來還想撐著睏意,把今晚在宿舍樓裡遇到的情況梳理一遍,好明天跟劉之遠交代。
但今天實在是太累了。
先是追了一下午楚芥連個影子都沒摸著,又在宿舍樓裡被鬼打牆折騰了一番差點燒死在火裡,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跟楚芥打了一架,被他摔在地上兩次,肋骨現在還隱隱作痛。
藥膏塗到一半,我的眼皮就開始打架。
我索性放棄了掙扎,把藥膏蓋子擰上往床頭櫃一丟,整個人往被子裡一縮,幾乎是沾枕就沉入了黑暗。
夢裡又回到了五年前。
這五年來,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和他重逢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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