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狸笑笑
聽到楚芥那尷尬又帶著點試探的開場白，我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
好傢伙，醞釀了半天情緒，又是盤腿打坐又是吟唱調息的，結果一張嘴就來了句“你好？是那狸子嗎......”，這反差也太大了。
我趕緊咬住下唇，把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豎起耳朵繼續聽。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輕，很細，帶著一種小女孩般的稚嫩和清脆，但語調卻冷冰冰的，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怨氣和老成：“有沒有點禮貌！我有名字！我叫狸笑笑！”
我愣住了。
這......這就是那隻害得劉家雞飛狗跳、差點奪舍胎兒的狸子精魂？
這聲音聽起來，分明就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啊！
楚芥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搞得一懵，但他反應很快，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帶著點哄孩子的意味：“笑笑......你好你好，是我冒昧了。我叫楚芥，是......是山上三清觀趙道長的弟子。我那個......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你能不能......放過劉家這對母女？她們也是無辜的......”
“哼！不能！”
狸笑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恨意，那股剛剛平復下去的陰冷氣息瞬間又變得狂暴起來，院子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他們家殺了我！我在這山裡修行百年，好不容易有了靈智，眼看就要摸到化形的門檻了！他們佔了我要突破的陰穴不說，那個老東西還用石頭活活砸死了我！我百年修為，一朝化為流水！我恨！我好恨啊！”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悲傷、憤怒和不甘，帶著一種能穿透人心的怨毒。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原本已經有所平息的怨氣，因為情緒的激動，再次變得洶湧澎湃，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春梅房間裡傳來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呻吟，顯然腹中的胎兒也受到了影響。
楚芥臉色一白，顯然也感受到了壓力，但他沒有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平穩，帶著真誠的歉意：
“笑笑，我知道你委屈，你恨。他們家做的事，確實不對，劉平殺了你，這是他的孽，他逃不掉。可是......春梅嫂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啊。孩子還沒見過這個世界，春梅嫂子也是個善良的女人，她不該為劉平的過錯付出生命的代價。”
“無辜？”狸笑笑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的冷笑，“那我呢？我就不無辜嗎？我安安穩穩在山裡修行，從未主動害過人！是他們先闖入了我的地方，佔了我要突破的靈穴！我不過是去檢視，想把他們趕走，那老東西就對我下了死手！我的命就不是命嗎？我的百年修行就活該被毀掉嗎？”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那尖銳的恨意之下，是更深沉的、無處訴說的悲哀和絕望。
楚芥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傷和怨恨。設身處地地想，如果有人毀了你畢生心血，還奪了你的性命，恐怕任何人都難以釋懷。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和真誠：“笑笑，你說的對。你的命也是命，你的修行也很珍貴。劉平殺了你，他確實該死。可是......殺了他，又能怎樣呢？你的修為能回來嗎？你的痛苦能消失嗎？你附身在春梅嫂子身上，折磨她和胎兒，除了讓你自己沉浸在更深的仇恨和痛苦裡，讓你離曾經的自己越來越遠，變成真正的怨鬼厲魄之外，能得到什麼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懇切：“我師傅，趙道長，他說了。只要你願意放下怨念，散去戾氣，不再傷害這對無辜的母女，他可以親自為你做一場法事，用道門正統的科儀，洗滌你的怨氣，助你擺脫這束縛，重入輪迴，來世......或許還能再有機會修行。這不比你一直困在這具凡胎肉體裡，與一個未出生的嬰兒爭奪生機，最終耗盡自己最後的靈性，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要好得多嗎？”
狸笑笑沉默了。
那股狂暴的怨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劇烈翻湧了一陣，然後漸漸平息下來，雖然依舊沉重，卻少了幾分擇人而噬的兇戾。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屋簷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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