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打生樁
我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冀中，不就是楚芥那個養父母家所在的地方嗎？那個把他當成“替代品”、想讓他替自己親生兒子去承擔五弊三缺的黃家，就在冀中。
趙明光自然也明白楚芥的反應是為了什麼。
他沒有直接點破，只是語氣平和地說道：“楚芥，黃三爺這次特意託人帶話，說想你了。而且咱們這次要去辦的事，跟黃家沒什麼關係，是另一樁大事。你真不想去看看？說不定能學到不少東西。”
楚芥沉默了一會兒，撇了撇嘴，語氣依然帶著幾分不情願：“反正......去冀中我是不會去黃家的。”
“行，不去就不去。”趙明光答應得乾脆，“到了冀中，你跟著我就行，不想去的地方，沒人逼你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都別愣著了，收拾一下吧。咱們今晚就出發。”
我們連夜趕到了火車站，坐上了開往冀中的綠皮火車。
趙明光買的硬臥票，一節車廂裡稀稀拉拉沒幾個人，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哐當聲，窗外的夜色一片漆黑。
我躺在下鋪，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火車行駛時的晃動和那種封閉空間裡特有的氣息，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一次坐火車的經歷，那幻境真實的可怕......
我抱著枕頭，偷偷瞄了一眼對面下鋪的趙明光，他已經發出了均勻的鼾聲。我又看了看中鋪的楚芥，他正側躺著，似乎也沒睡著，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他的臉上。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了起來，踩著梯子，小心翼翼地爬到了楚芥的中鋪。
“楚芥。”我壓低聲音喊他。
他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拿穩，轉過頭看到是我，一臉嫌棄地皺起眉頭：“幹啥啊你？爬我床上幹嘛？我可是黃花大小子，你注意點影響啊！”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以為我願意啊？要不是上次跳火車的事兒嚇死我了，看見火車都害怕，不然我才不跟你擠呢！”
他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我剛來三清觀時那副狼狽的樣子，臉上的嫌棄褪去了幾分，往裡面挪了挪，給我讓出半邊床位：“行吧行吧，看在你可憐的份上，允許你借宿一晚。不過你可別打呼嚕啊，吵到小爺睡覺我踹你下去。”
我鑽進被窩，和他並排躺著。
中鋪的空間本來就窄，兩個人擠在一起更是動彈不得，但比起一個人躺在下鋪胡思亂想，身邊有個人氣兒，確實安心了不少。
火車繼續哐當哐當地向前。
我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又側過頭問他：“楚芥，冀中好玩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憶。
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好久不回去了......我七歲上山之後，就回去過一次。還是我名義上的爺爺去世的時候，黃家讓我回去奔喪，待了三天就走了。”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冀中本身還是挺好玩的。畢竟是挨著首都的地方，發展得挺快的，該有的都有。有商場，有遊樂場，還有一條挺熱鬧的小吃街......比咱們霖極肯定是繁華多了。”
他的語氣平淡，但我能感覺到，他對那座城市的感情，遠比他描述的要複雜得多。
那裡有他童年的記憶，有他不想面對的人和事，但也有他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和某種難以割捨的牽連。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好輕輕地“哦”了一聲，然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我沒過多久就睡著了，大概是火車的搖晃和身邊有人氣兒讓我放鬆了下來。但楚芥好像一宿沒怎麼睡，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看到他頂著一對明顯的黑眼圈，活像一隻熬夜偷吃了蜂蜜卻被蜜蜂蟄了眼睛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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