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塵歸塵，土歸土
我白了他一眼，但心裡也不得不承認，穿上這套法袍之後，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力量加持在身上，讓原本忐忑不安的心，變得沉穩了許多。
趙明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像個樣子了。”
他又轉向楚芥，從布包底部抽出那柄桃木劍，遞給他，“你用這個。不用你念經，你負責護法和引導罡步的方位。你們兩個，一個主內，一個主外，配合好了，這場法事就能成。”
楚芥接過桃木劍，在手中掂了掂，像平時一樣隨手挽了一個劍花，滿意地眯起了眼睛：“好劍。”
趙明光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走到法壇外圍，在一塊平整的空地上盤腿坐下，雙手結印，閉上眼睛。
一股沉穩而厚重的氣息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九口棺材中溢位的怨氣牢牢封鎖在法壇範圍之內，不讓它們向外擴散半分。
他自己充當最後一道防線。
我和楚芥站在法壇前，面對著那九口依然在不斷震動的棺材。
夜風吹動法壇上的引魂幡，發出獵獵聲響。七星燈在案頭靜靜燃燒，七點燈火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卻始終沒有熄滅。
我攤開那捲趙老頭連夜抄寫好的超度經文，握緊手中的銅鈴。
楚芥站在我身側，手持桃木劍，腳踏罡步，為我護法。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目光落在第一口棺材上。
“塵歸塵，土歸土......”我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但很快便穩定了下來，“魂兮歸來，莫戀舊途......”
銅鈴輕輕搖響，發出一聲清澈悠長的嗡鳴，在寂靜的廢墟中迴盪開來。
銅鈴聲響，清澈而悠長，在夜空中一圈圈盪開。
楚芥應聲而動，腳踏罡步，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銅鈴餘韻的節點上。
鈴響一步，鈴落一步，人與鈴聲融為一體，彷彿他不是在用腳走路，而是在用身體應和某種古老的節律。
桃木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劍尖帶起星星點點的火花，如同夜空中綻放的細小煙花，將那些從棺材縫隙中溢位的怨氣逐一擊散。
我按照趙明光交代的順序，依次走過九口棺材。
每經過一口，我便搖鈴三聲，唸誦一段引路經文。說來也怪，隨著我一步步走過，那些棺材的震動幅度竟然真的在逐漸減弱。
第一口棺材還在劇烈晃動，到第五口時已經只剩下輕微的震顫，到第七口、第八口，幾乎已經恢復了平靜。
那些從棺縫中溢位的怨氣，也不再狂暴地翻湧，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沉降、收斂，重新沒入棺木之中。
然而，就在我走到第九口棺材前，準備完成最後一段經文的時候，眼前的世界忽然扭曲了。
不是眩暈，不是幻覺，而是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掀開了覆蓋在現實之上的一層帷幕。
我依然能感覺到夜風吹拂在臉上的涼意，能聞到空氣中混凝土粉塵和檀香混合的氣味，能聽到身後楚芥踏罡步時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但我的眼前，卻出現了另一幅畫面。
那是十餘年前的場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