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簿冊，解開藍布，露出封面上“黃氏族譜”四個工整的楷書大字。
我倆湊到一起，小心翼翼地翻開泛黃的書頁，按照索引找到了黃老爺那一支的記載。
族譜上，黃老爺的名下，配偶欄寫著大太太的姓氏，下方依次列著子女的資訊。
最前面是一個被濃墨完全塗黑劃掉的名字，墨跡極厚，彷彿劃掉這個名字的人生怕它還會被人辨認出來一般。
緊跟著被劃掉的名字之後，是三個清晰可辨的名字——長女黃雪婷、次子黃雪元、三女黃雪梅。
“這個應該就是那個大哥。”
我的指尖輕輕點在那一團漆黑的墨跡上，壓低聲音說道，“他肯定是犯了什麼滔天大錯，才會被從族譜上徹底抹去。連名字都不配留下。”
楚芥皺著眉，仔細端詳著那團墨跡，試圖分辨出被掩蓋的字跡，但那墨塗得太厚了，根本看不出任何筆畫痕跡。
他搖了搖頭，正準備說什麼，忽然，祠堂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我倆同時一驚，楚芥迅速將族譜合上，塞回暗格，將木板復原。
我則快速地掃了一眼周圍，確認一切歸位，然後拉著楚芥退到供桌前，做出一副剛剛上完香的姿態。
門被推開了。
大姐黃雪婷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碟新鮮的果品和點心，顯然是來更換貢品的。
她看到我倆站在祠堂裡，微微一愣，目光在我和楚芥之間掃了一圈，然後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三妹妹？你怎麼在祠堂？”
我迅速調整好表情，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語氣輕鬆地答道：“我倆路過，想著進來給祖先上柱香，求個平安。”
黃雪婷沒有起疑，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將那些貢品，擺放在供桌上，動作嫻熟而虔誠。
她做完這一切，轉過身來，對我招了招手：“快出來吧，雪梅。陪我說說話。”
我點了點頭，跟著她走出祠堂。
楚芥識趣地沒有跟上，只是朝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回院子，然後便轉身沿著迴廊離開了。
我跟在黃雪婷身後，在庭院中慢慢地走著。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姐姐對妹妹特有的關切和隱隱的憂慮：“潮生表弟是個好的。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待你。以後，他能幫到你。”
她說到這裡，頓住了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口。
我看著她那雙盛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輕聲喚了一句：“大姐姐......你想說什麼？”
她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與她溫婉氣質不太相符的沉重。
她伸手輕輕攏了攏我耳邊的碎髮，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捨和擔憂，終於把心裡的話說出了口：“成婚......也不一定都是好事。那些接觸鬼神的東西......阿姐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