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噩夢，沒有腳步聲，沒有那些在黑暗中窺伺的目光。
一夜無夢，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在我的眼皮上，我才緩緩睜開眼睛。
我側過頭，發現楚芥已經醒了。
他沒有起床，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望著天花板發呆。
察覺到我的動靜，他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晨光中他的眉眼顯得格外清晰：“醒了？睡得怎麼樣？”
我伸了個懶腰，感覺精神恢復了大半，由衷地回了一句：“挺好的。有你在旁邊，就算有什麼意外，我也不擔心。”
......
這幾天，黃府上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快進鍵，整個宅子都沉浸在一種忙碌而喜慶的氛圍中。
紅綢從大門一直掛到內院，每一道門楣上都貼上了嶄新的喜字，大紅燈籠換了一批又一批，丫鬟小廝們腳下生風，端著各色物料穿梭不息。
大太太親自監督著婚宴的選單和賓客名單，黃老爺則每天都要去庫房檢查那些為婚禮準備的器物，確保萬無一失。
而我作為這場婚禮的主角之一，更是忙的不行不行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黃雪婷比我還開心，簡直像是自己要出嫁一樣。
她拉著我跑遍了北京城最好的綢緞莊和首飾鋪，一套又一套地試嫁衣，一支又一支地比簪子，連繡鞋上的花紋都要反覆比對三四遍才肯罷休。
我每天從天不亮就被她拽起來，試衣服、試首飾、試妝容、試髮型，一直到天黑透了才能回到院子裡，倒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楚芥那邊也不輕鬆。
作為新郎官，他被黃老爺抓去學習各種婚俗禮儀，什麼時辰拜堂、什麼方位迎親、如何敬酒、如何答禮，每一項都有嚴格的規矩。
他每天也是一副被掏空了精氣的模樣，我們倆只有在晚飯後才能短暫地碰個頭，交換一下彼此的情報和疲憊。
好不容易有一天下午，大太太被叫去處理一批臨時變更的賓客名單，黃雪婷也被二姨娘拉去核對嫁妝單子，我和楚芥終於逮到了一個喘氣的機會，躲到了後院那棵老槐樹下的石凳上，背靠著背。
“累死我了，表哥......”我仰著頭，望著頭頂密密層層的槐樹葉，聲音有氣無力，“你知道我今天試了多少套衣服嗎？十二套！十二套嫁衣！每一套都要換上、走一圈、讓大姐點評、然後再換下一套！我感覺我這輩子的衣服都在今天試完了。”
楚芥坐在我身後，同樣是一副累得不行的樣子，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真的，表妹......忙完這次，我都不想結婚了。我這幾天背禮儀規程背得比當年背功法口訣還認真，我現在閉著眼都能把迎親的整套流程默寫出來。”
我剛想回他一句，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黃雪婷的身影出現在迴廊的拐角處。
她手裡拿著一把團扇，看到我們倆躲在樹下，立刻加快了腳步走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又好氣又好笑的嗔怪：“三妹妹！三妹夫！你們怎麼躲在這裡！讓我一通好找！”
我和楚芥同時發出一聲哀嚎，然後迅速擺出一副“我們真的不行了”的可憐表情。
我雙手合十，做祈求狀：“大姐，親姐，今天就饒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我感覺我的腳已經不是我的了。”
黃雪婷看著我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終於心軟了，嘆了口氣，用團扇輕輕拍了一下我的頭頂：“好吧好吧，今天就放你一馬。不過明天可不能再躲了，明天上午十點，別忘了去火車站接老二！他今天的電報已經到了，說是明天準點到。”
我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用力點了點頭：“放心吧大姐，我們明天一定會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