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入世
春去秋來,院子裡的老樹綠了又黃,落了又發新芽。
我在三清觀的日子逐漸穩定下來,形成了一種固定的節奏。
大多數時候,我上午去鎮上的學校上課,下午回山練功。
趙明光教我的東西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深,有時候一個陣法要反覆拆解好幾天才能領會其中的精髓。
胡洵偶爾會來加練,他的訓練方式跟趙明光完全不同,更刁鑽、更凌厲,每次都把我逼到極限才肯罷手。
年歲漸長,我才越發清楚地意識到。
當初自己剛入行時,能在那一次次危機中全身而退,靠的根本不是自己有多厲害,而是因為有師傅在前面擋著、有師兄在旁邊護著。沒有了那些庇護,我一個人面對真正的危險時,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個未知數。
這幾年,我也開始接一些零散的活兒。
不過都是在東北這一畝三分地上打轉,基本上不出遠門。
鎮上的老人家裡鬧了耗子精,鄰村的田裡出了邪祟,偶爾有同行解決不了的案子輾轉託人找到三清觀來。
能處理的我就處理了,處理不了的我也不會硬撐,老老實實等師傅回來再說。
趙明光倒是隔三差五地往外跑。
他每次出門短則三五天,長則半個月,回來的時候風塵僕僕,也不多說自己去了哪裡,只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理資料到深夜。
尤其是許春迎,這幾年他來得比以前勤多了。
每次來都帶著厚厚一摞資料,跟趙明光關在屋子裡一談就是大半夜。
我知道,當年青海墓裡那個周建民留下的陣法,他一直放不下。
他始終不相信,自己年少時崇拜敬仰的那個師傅,會做出那些事來。他一直在找證據,找真相,找一個能夠推翻這一切的答案。
我趁著趙明光和許春迎在屋裡又開始翻那些舊資料、低聲爭論的空檔,悄悄從椅子上溜了下來。
他倆正對著幾張泛黃的拓片比比劃劃,根本沒注意到我。我躡手躡腳地溜出屋子,穿過院子,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山路往後山跑去。
胡洵住的地方離三清觀不遠,在後山一片僻靜的白樺林裡,一間不大的木屋,門口常年掛著一串風鈴,是用不知名的獸骨和銅片穿成的,風一吹就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我還沒跑到門口,遠遠地就看到胡洵正坐在屋簷下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書,旁邊的矮几上放著一壺茶和一碟糕點。
“胡洵!胡洵!”我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屁股坐到他旁邊的臺階上,喘著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碟糕點,“快給我塊糕點墊墊肚子!我聽他倆吵架聽得餓死了!”
胡洵慢悠悠地放下書,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
他伸手從那碟糕點上拈起一塊,遞到我面前,語氣不緊不慢:“跑這麼急,也不怕摔著。”我接過糕點,一口咬下去,桂花和蜂蜜的甜香在舌尖化開,軟糯香甜,我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含含糊糊地說。
“還是你這兒好,清淨,還有好吃的。”








